3
打完电话后,我直接联系了律师,拟好了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第二天上午,趁着周京泽急着带孟遥去赛车场兜风散心。
我把那份《离婚协议书》夹在了别墅的物业续费文件里,翻到签名页递给他:
“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
玄关处,周京泽正蹲在地上,亲自替孟遥系马丁靴的鞋带。
听见我的话,他头都没抬,更没有看文件内容,随手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夹扔回给我:
“以后这种家里的小事自己处理,别总拿来烦我。”
看着签名栏上力透纸背的“周京泽”三个字,我平静地合上文件夹:“好,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当天晚上,是周京泽发小攒的除夕前夜聚会。
本来我不打算去,可周家老爷子打来电话询问近况,周京泽为了应付家里,硬是命令我必须到场。
到了顶级会所的包厢,我才发现,这场所谓的聚会,其实是周京泽特意为孟遥办的康复派对。
包厢正中央的桌子上,摆着我最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的海鲜宴。
一落座,周京泽便极为自然地戴上透明手套,将一盘白灼虾端到自己面前,低头一只接一只地剥起来。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结婚三年,在家里连碗都没洗过一次。
可此刻,他不仅耐心地替孟遥剥了满满一碗虾仁,甚至细心地挑掉了每一根虾线,连蘸料都是按照孟遥的口味,特意让服务员用温水兑淡了海鲜酱油,剔除了里面所有的葱花和姜末。
“尝尝,温度刚好。”他把碗推到孟遥手边,眸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围的发小们纷纷起哄:
“还得是咱们孟大小姐面子大,泽哥这双手,除了签几个亿的合同,也就给孟遥剥过虾了!”
孟遥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叉起一只虾仁递到周京泽嘴边:“京泽,你也吃。”
周京泽毫不嫌弃地张嘴吃下,然后顺手转动玻璃转盘,将一碟刚上桌的坚果酥酪停在了我面前,语气敷衍得像在打发叫花子:
“你不是爱吃甜食吗?这盘归你了,别说我冷落你。”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连坐在角落里跟我不熟的几个女眷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因为那盘酥酪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花生碎。
而我对花生严重过敏,半年前在周家老宅误食了一口花生酱,当场喉头水肿休克,救护车直接开进了周家大院,是我自己签的**通知书。
那次我在医院抢救了一整夜,周京泽因为在陪孟遥看夜间F1锦标赛。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露面。
显然,他根本不记得我差点死在花生过敏上。
我看着那盘致命的甜点,没有动筷,只是端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口:“我不吃,我花生过敏。”
周京泽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似乎觉得我在众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爱吃不吃,矫情。”
为了活跃气氛,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孟遥手气不好,第一轮就输了,惩罚是喝掉桌上一整排混调的冰镇烈酒。
“哎呀,我腿伤刚好,医生说不能碰冰酒的......”孟遥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向周京泽。
“我替她喝。”
周京泽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仰头就干了三杯。
可喝到**杯时,孟遥突然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把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坐着的我:
“京泽,你胃不好,别喝了。嫂子今天坐在一边连话都不说,多没意思呀,不如让嫂子替我把剩下的三杯喝了吧?嫂子这么疼我,不会拒绝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可是兑了伏特加和威士忌的深水**,三杯下去,普通人根本扛不住。
更何况我的手背还裹着烫伤的纱布,正在吃消炎药。
我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周京泽。
他正漫不经心地拿纸巾擦着嘴角,迎上我的视线,非但没有制止孟遥的胡闹,反而慢条斯理地开口:
“遥遥让你喝,你就喝。今天大家高兴,别扫兴。”
那一刻,包厢里喧嚣的音乐声仿佛离我远去。
我看着他冷漠笃定的脸,没有争辩半句,端起那三杯刺骨的冰酒,一杯接一杯,面无表情地灌进了胃里。
辛辣冰冷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刮过食道,震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放下空酒杯,起身走出了包厢。
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后,我用冷水拍了拍苍白的脸,转身准备回包厢拿包离开。
包厢的隔音门留了一条缝,里面清晰的谈笑声顺着门缝钻进我的耳朵。
发小顾铭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响起:
“泽哥,说真的,你今天这事办得有点过了啊。嫂子手上还缠着纱布呢,你就让她替孟遥灌那三杯烈酒?还有下个月的婚礼,我听说婚纱都被孟遥剪了,你真不怕沈知意哪天受不了,跟你闹离婚啊?”
闻言,我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透过门缝,我看见周京泽散漫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与笃定:
“离婚?她拿什么跟我离婚?”
“当年要不是她哭着求老爷子施压,她连周家的门都进不来。这三年,我逃了她两次婚,冷落了她三年,把遥遥接进婚房住主卧,她除了天天变着花样给我煲汤、乖乖在家等我,连句重话都不敢跟我说。”
他弹了弹烟灰,眼底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沈知意那种女人,早就爱我爱到了骨子里,离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别说逃三次婚、剪一件婚纱,就算我逃她十次婚,只要我勾勾手指给颗甜枣,她照样得乖乖穿好嫁衣,在原地等我娶她。”
旁边的孟遥笑得花枝乱颤,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就是,嫂子那性子,就是个锯嘴的葫芦,京泽哥就是她的天,赶都赶不走的。”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我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肆无忌惮的嘲弄,心脏非但没有再疼,反而一片死寂的清明。
原来我三年的隐忍、体谅与付出,在他眼里,不过是摇尾乞怜的**。
我低头看了看大衣口袋里——那里装着我来之前特意去药店给他买的进口胃药和醒酒贴。
我伸手将它们掏出来,随手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出了会所,再也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