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清晨,天阴得厉害。
我抱着安安的骨灰寄存单,坐在轮椅上等傅景淮。
护士给我量体温时,眉头皱得很紧。
“三十八度九,林小姐,手术不能再拖了。”
我点头:“我知道。”
她看了眼门口:“家属到了吗?”
我握紧寄存单:“快了。”
傅景淮是在八点前到的。
他走到我身边:“我先陪你送安安。回来就做手术。”
我没有看他,只问:“手术同意书,你会签吗?”
他脚步一顿:“会。”
“这次不会走?”
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
“不会。”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单子。
如果他今天留下,我会把离婚流程走得体面一点。
如果他走了,那就没有如果了。
我们刚到医院门口,傅景淮的手机响了。
傅景淮眉心一跳,没有立刻接。
我看着他:“接吧。”
他按下接听。
宋晚晚尖锐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哥哥,我在天台。”
傅景淮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宋晚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你今天陪嫂子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反正我本来就是多余的。你们都有自己的家,我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轮椅上,仰头看他。
电话里,宋晚晚还在哭:“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傅景淮低声说:“晚晚,你先下来。你别做傻事,我现在过去。”
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我说:“今天是安安最后一程。也是我手术签字的日子。”
他的眼神剧烈晃动:“知意,晚晚会死。”
我看着他:“那我呢?”
傅景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傅景淮,我只是让你选我一次。”
电话那头,宋晚晚忽然大喊:“哥哥,我真的站上来了!”
傅景淮闭了闭眼。
然后,他一点点掰开我的手。
傅景淮声音哑得厉害。
“知意,别拿这种事逼我。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我被他掰开的手垂在身侧。
我轻声说:“傅景淮,你今天走了,就再也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了。”
他的脚步停住,只停了一秒。
下一秒,他转身冲进雨里。
护士蹲下来,红着眼问我:“林小姐,还去陵园吗?”
我摇头:“先手术。”
她愣住:“可家属......”
“我自己签。”
我被推进术前准备室。
医生把风险告知书放到我面前。
“林小姐,这次手术有一定风险,最好还是等家属......”
我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但我还是签完了。
家属栏空着。
我把手机递给护士。
“麻烦帮我联系这个律师。”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几句话。
“离婚协议今天送到傅家。我和傅家相关的财产,按法律流程清算。孩子的骨灰暂时寄存在南山陵园。手术结束后,我父母会接我走。”
深夜十一点,傅景淮赶回医院。
傅景淮安抚好宋晚晚、送她回家、等医生确认她情绪稳定。
再赶回病房时,走廊灯已经暗了。
他推开门。
床头只放着几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
一份死亡证明复印件。
一张骨灰寄存单。
还有一张手术风险告知书复印件。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傅景淮,我等过你二十六通电话。等过安安十七分钟。也等过你最后一次选择我。
这一次,我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