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留下痕迹。
直到回到公主府,那句话仍在我耳边反复作响。
府中陈设与三年前没有分别。
马车刚停稳,我便看见府门前多了数十名带甲亲兵。
门楣上原本为谢临挂了三年的白灯已经撤下,换回他出征前最喜欢的玄色宫灯。
管家红着眼迎上来,低声道:
“驸马半个时辰前入府,一直在等殿下。”
我踏过门槛,竟比当初扶棺回府时还要艰难。
入府后,我见到了谢临。
他坐在我从前最喜欢的紫檀桌旁,低头替我温酒。
眉骨添了一道长疤,握壶的手也布满薄茧。
可他替我斟酒时,仍习惯将杯口转向左侧。
“你从前总嫌杯上的花纹硌手。”
他笑了笑。
“这些年,我一直记得。”
若在三年前,我大约会扑进他怀里痛哭。
可如今,我只看着那杯酒。
“你活着,为何不告诉我?”
谢临的笑意淡了。
“敌国耳目遍布京城,此事不能有半分差错。”
“连我也不能知道?”
“尤其是你。”
他说得坦然。
“昭宁,你不会作假。”
“只有你真的恨我、怨**,敌人才会信我已被皇室舍弃。”
我指尖一冷。
原来在他们眼里,真心不是需要珍惜的东西。
真心只是最好用的证据。
母后从暖阁走出来,屏退左右,握住我的手。
“此事是哀家允准的。”
我抬头看她。
她眼底有疼惜,却没有半分愧疚。
“那颗头颅,是母后命人送进公主府的?”
“是。”
“谢临染血的战甲,也是你们故意给我的?”
她迟疑一瞬,还是点了头。
我忽然想起出殡那日。
我抱着那颗面目全非的头颅,哭到**。
母后坐在床边,一遍遍拍着我的背,说人死不能复生。
她明明知道那不是谢临。
却仍看着我把一个死囚当成丈夫,亲手为他梳发入殓。
回忆散去,母亲指腹安抚般抚过我的手背。
“昭宁,你是大周的公主。”
母后叹息道:
“十二座城池,数万百姓,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的牺牲,换来了无数人的团圆。”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二座城池。
数万百姓。
这样重的功业压下来,仿佛我若说一句不愿,便成了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罪人。
可他们谈论我的牺牲时,从未问过我是否愿意。
他们只是在一切结束后,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我受过的苦很值得。
万家得以团圆。
谢临得以归来。
唯独我的三年,可以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内侍送来庆功宴的礼单。
父皇要在宴上封谢临为定远侯,也要重新昭告天下,我仍是他的妻。
谢临把一枚旧玉佩放进我掌心。
那是成婚时,我亲手替他系上的。
“等宫宴过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俯身替我系上玉佩,语气温柔得近乎宽容。
“你留在萧执府中并非自愿。”
“后来对他动情,也只是受他蒙骗。”
“我不会怪你。”
玉佩贴在腰间,冷得像一块冰。
我按住他的手。
“如果我不想回到你身边呢?”
谢临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只是还没有想明白。”
“萧执若真心待你,就不会在我归来后立刻撤去婚仪。”
“他留你三年,不过是为了完成**的布局。”
“我们才是夫妻。”
我却将带了三年的定情玉佩从腰间扯下。
“可我已经不愿再与你做夫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