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宋晚晚的事很快闹大。
伪造病历,隐瞒急救信息,侵占死婴遗物,恶意传播隐私。
每一条都足够让人愤怒。
傅家第一时间和她切割。
傅景淮亲自递交证据,又亲自发布公开**。
那条**挂在热搜第一整整两天。
林知意生产当天,是我缺席。她拨打二十六通电话,我没有接到,也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们的孩子离世,我无法推卸责任。她从来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产后情绪失控。是我一次次把她放在最后。她不欠我任何原谅。
**发出后,傅氏股价大跌。
董事会震怒,傅景淮被暂停所有职务。
有人骂宋晚晚恶毒,也有人骂傅景淮活该。
他没有辩解。
傅景淮来到南城时,我正在做产后修复。
离开京市后,父母带我换了城市。
这里靠海,冬天也有潮湿的风。
我身体恢复得很慢,刀口阴雨天会疼。
夜里偶尔还是会听见幻觉里的婴儿哭。
顾医生是我的产后康复医生。
他从不多问我的过去。
每次训练疼到我脸色发白,他只会递来温水,说:
“今天到这里。你已经做得很好。”
那天训练结束,我从诊室出来,看见傅景淮站在走廊尽头。
他瘦了很多,黑色大衣空荡荡挂在身上,眼下青黑。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吓到我。
“知意。”
我平静地看着他:“傅先生,有事吗?”
傅先生。
这三个字让他眼底一痛。
他声音沙哑。
“我知道真相了。宋晚晚做的事,我已经交给警方和律师。”
我点头:“嗯。”
傅景淮似乎没想到我反应这么淡。
他急切地说:“我公开道歉了。傅家那边我也会承担后果。安安的东西,我会一点点找回来。”
我看着他:“所以呢?”
他哑住。
我问:“你知道错了,所以呢?孩子能回来吗?”
傅景淮脸色白了。
“知意……”
“我被推进手术室时流掉的血能回来吗?医生说我以后很难再做母亲,这个可能能回来吗?安安在这个世界上只停留了十七分钟。那十七分钟,你能还给他吗?”
傅景淮眼眶红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傅景淮,迟来的后悔不是补偿。是提醒我当初有多疼。”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碎掉:“我不是不爱你。”
我笑了一下。
“你只是更习惯先选她。”
他的身体僵住。
我说:“你每次都说宋晚晚脆弱。说我坚强。可你每一次说我坚强,其实都在告诉我,我没有你也该活。那我就活给你看。”
傅景淮眼泪终于掉下来。
“知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我真的会改。”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痛快。
也没有心软。
只剩一种疲惫后的平静。
“我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自己。傅景淮,我不恨你了。”
他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却接着说:“但我也不爱你了。”
那点光瞬间灭了。
我转身要走。
傅景淮忽然跪了下来。
他声音哽咽:“知意,我求你。”
我没有回头。
顾医生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语气温和。“外面风大。”
我点头:“谢谢。”
那晚,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傅景淮在康复中心门外站了一夜。
他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闯进来。
第二天清晨,我从窗边看见他还在那里。
雨水浸透他的外套。
他脸色苍白,像一尊终于裂开的雕像。
顾医生问我:“要见吗?”
我拉上窗帘。
“不见。”
有些门,不是等久了就会开。
有些人,迟到了,就永远没有资格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