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天快亮时，列车终于恢复平稳。
旅客大多不知道凌晨发生过什么，只觉得六车临时封了一段时间。
可乘务组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开车前骂我死板的人，凌晨后全都安静如鸡。
倒是周屿私下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到终点前，我们谈谈。”
我没回。
他又发：
“林栀，三年感情，你别把我逼到绝路。”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很想问他。
上一世，他给我留过路吗？
事故发生后，我躺在医院，腹部伤口感染，高烧三天。
周屿来过一次。
他站在病床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表情疲惫。
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的。
结果他说：
“林栀，你先把责任认下来。你是老乘务员，处分重一点也还能申诉。乔绵刚来，她扛不住。”
我问他：“那我呢？”
他说：“你比她坚强。”
多可笑。
他们总觉得你坚强，所以可以往你身上压石头。
压不死，就是你应该。
压死了，就是你不够懂事。
终点站前半小时，周屿把我叫到车厢连接处。
“我已经跟段里沟通过了。”
他声音沙哑，眼底有***。
“这件事如果上纲上线，我列车长肯定保不住。乔绵也会被停乘，孟姐刀具管理也要挨处分。你非要毁掉这么多人？”
我问：“是我毁的吗？”
“你明明有更温和的办法。”
“比如？”
“你可以私下提醒我，可以把乔绵拉回来，可以不用对讲喊得全车都听见。”
我笑了。
“我私下提醒你，你会拦她吗？”
周屿沉默。
“我拉她回来，她反手说我针对她，你会信谁？”
他脸色难看。
我继续说：“我不用对讲，钟骁抢到刀，你负责把刀夺回来吗？”
“没有发生的事，你别说得那么严重。”
“上一世发生了。”
他终于忍不住。
“林栀，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我看着他。
“可能吧。死过一次的人，都不太正常。”
周屿皱着眉，像看一个麻烦。
“你别这样。我们要结婚的。”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
很简单的素圈，是去年冬天他送我的。
他说等我跑完这趟长线，就带我回家见父母。
上一世，我没等到见父母。
只等到他亲手签字，把我推成全车事故主责。
我把戒指放进他掌心。
“我们不结了。”
周屿愣住。
“林栀，你别拿分手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我摘下他给我的备用工牌绳，一并还给他。
“周屿，你护乔绵，护自己，都可以。”
“但别再拿感情当绳子套我。”
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真这么绝？”
我看着他。
“你让我改报告的时候，比我绝多了。”
身后，乔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她脸肿得厉害，眼神却还带着恨。
“林姐，你满意了吗？周车长被你害成这样，你连感情都不要了。”
我转头看她。
“乔绵，你差点把刀送到押解犯手里。”
她咬牙。
“可最后不是没事吗？”
我忽然觉得疲惫。
是啊。
没事。
因为我提前发了群消息。
因为我没有冲上去。
因为郑叔和两名警官及时赶到。
因为那把刀没落进钟骁手里。
所以她可以轻飘飘说一句：
“最后不是没事吗？”
我说：“你该庆幸没事。”
“而不是拿没事当你无辜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