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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陀螺。
陀螺没有上漆,表面还泛着新木特有的淡**,顶端缠着一截粗棉绳。
我的目光落在陀螺底部,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里有三道深浅不一的斜刀痕。
第一刀向左,第二刀压着第一刀的尾部,第三刀又短又深,像一道歪斜的燕尾。
我八岁那年,镇上的孩子都玩陀螺。
家里没钱买,爸爸便从灶房里捡了一截硬木,坐在门槛上,用柴刀给我削了一个。
他当过兵,做什么都讲究记号。
陀螺削好后,他在底下补了三刀,笑着告诉我:
“往后就算全镇的陀螺混在一起,你也能一眼认出咱家的。”
可习惯,除了我和爸爸,没有别人知道。
我猛地拿起木陀螺。
底部的木茬还是白的,刀口锋利,没有沾过泥,也没有被岁月磨平。
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这是新削出来的。
绝不会超过半个月。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个陀螺,真的是爸爸亲手削的。
至少半个月前,他还活着!
“他在哪儿?”
“你们敢动他一根手指,我要你们全家偿命!”
李巧珍护住小腹,重新镇定下来。
“你放心,他现在还没死。”
她伸手拿过那个陀螺,用指甲缓缓刮过新鲜的刀痕。
“他还惦记着你呢。”
“可惜,他能不能等到你去见他,就得看你听不听话了。”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说,他在哪儿?”
“你现在没资格问。”
李巧珍疼得脸色发白,却仍然咬着牙冷笑。
“从今天起,你继续做沈修远的堂哥。”
“不许报警,不许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份,也不许在**面前乱说。”
“外面的人问起来,你就是省城来的记者,只是碰巧长得和沈修远相像。”
她顿了一下,朝那间堆过柴火的黑屋看去。
“你要是敢揭穿我们,不仅**会永远消失,**也别想活过今晚。”
宋志华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你是医生,应该知道一个瞎眼的病人有多容易出意外。”
“摔一跤,喝错一碗药,甚至半夜被被子蒙住口鼻,都可能没命。”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胸口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
爸爸被他们藏了起来。
妈妈也被他们攥在手里。
我现在揭穿身份,固然能让满镇的人知道真相,却也可能逼他们**灭口。
我不能拿父母的命去赌。
我慢慢松开李巧珍的手腕,从她手中拿回木陀螺。
指腹擦过那三道崭新的刀痕时,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有半分怒意。
“好。”
“我继续当这个堂哥。”
李巧珍终于笑了。
“这才对。”
“修远,你从小就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我没有再说话。
父亲还活着。
只要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至于这群占了我家、害了我父母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