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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带着闻长渡回了苗寨,为了废蛊。

族老把我请到蛊神像前。

鼓楼下摆着一排旧竹筒,全是从前祭蛊用的。

为首的老人把木锤递给我。

“这第一下,你来砸。”

木锤落下去时,竹筒裂成两半。

声音不大,却让四周的人都低了头。

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

直到最后一只碎在脚边,鼓楼前再也看不见一只完好的祭蛊竹筒。

台下安静了很久。

婆婆和周灵溪坐在人群最后面。

不过一年,婆婆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弯下去。

周灵溪脸上多了两道抓痕,衣袖破着,看着就知道这些日子过得不体面。

仪式散后,她们想挤过来找我。

闻长渡先一步挡在前面。

婆婆嗓子哑得厉害。

“阿榆……我想和你说句话。”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你要说什么?”

“说你后悔换了我的虫,还是后悔把我扔进河里,最后害死了你儿子?”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接不上,眼泪却先掉下来。

周灵溪扑通一声跪下。

“嫂子,我以前不懂事,你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看着她,语气平得很。

“我来,是替当年被浸猪笼的自己讨个公道。”

“不是来听你们哭。”

傍晚时,我去了寨外山坡。

周砚礼的坟很小,草也长乱了。

我站了一会儿,把当初和他成亲时的银戒放下,还有一张早已写好的离异文书。

如今我丧夫,这纸文书他签不签都不重要了。

山坡上很静,闻长渡站在远处,没有跟过来。

我看着那块碑,轻声说:

“我来告诉你一声。”

“我不恨了。”

说完,我转身下山。

闻长渡在山脚等我,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见我过来,他没问坟前放了什么,只把披风搭到我肩上。

“回家吗?”

“是啊,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到北方后,我把店又扩了两间。

我娘也搬了过来。

她见我进门,先骂了一句瘦了,转身又去厨房端饺子。

“你最爱酸菜的,趁热吃。”

我咬了口饺子,热气冲上来,眼眶有点酸。

嫁给苗寨这么久,我从来没吃过自己家乡的酸菜猪肉馅儿饺子。

娘拿筷子敲我碗边。

“吃饭还哭什么?”

我低头笑了笑。

“馅调咸了。”

她哼了一声:“就你嘴刁。”

日子一天天稳下来,我也很少再想苗寨。

直到有天,有人托脚夫捎信给我,说林月死了,死前说她在我身上还留了蛊,要我生不如死。

我抬头看向窗外的雪,忽然笑了。

闻长渡皱眉。

“你还笑?”

我把药柜抽开,取出一卷旧脉案。

“她都死了,还惦记往我身上留东西。”

“那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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