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那天夜里,后院的水刚挑回来,伙计就开始捂着肚子往地上蹲,说井里有人叫他。
我冲到井边时,水面上飘着一层细灰。
闻长渡拿竹勺一捞,勺底全是碎虫卵。
“封井!”我立刻喊。
“所有喝过井水的人都到前堂去,别再碰水!”
一时间,药铺里乱成一团。
正乱着,屋顶响起笑声。
林月站在瓦上。
她头发散着,手里还提着那只竹筒。
“江见榆,你不是会解蛊吗?”
“那你解解看,这回你能救几个。”
闻长渡抓起长杆就要往上冲,我抬手拦住。
“先救人。”
林月脸上全是狠意。
“全寨看我笑话,害我什么都没了。”
“你凭什么活得这么好?”
说着,她把竹筒掀开。
一团黑虫扑下来,直冲我面门。
几乎同一时间,周砚礼从后院冲了出来。
他连伤都没好,直接扑到我身前,用外袍一裹,把那群黑虫全拢到了自己身上。
“周砚礼!”
我伸手去拽他,他却反手把我推给闻长渡。
“带阿榆走!”
虫群爬满了周砚礼的脖颈和手背,他一把抢过林月扔下来的竹筒,转身就往外跑。
林月也愣住了,跳下屋顶追过去。
我追到门口时,只看见周砚礼一路跌跌撞撞往城外河边冲。
河边风大,周砚礼已经站进了浅水里。
他半边身子都是血,虫子还在往他身上钻。
林月在岸上嘶喊。
“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周砚礼远远看向我。
“阿榆。”
我站在岸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把**扔过来!”
他摇了摇头。
“这蛊追味,扔给你,它还会回头。”
我往前冲了两步,水已经没过脚踝。
“周砚礼,你上来!”
他却抬手,把竹筒狠狠按进河底的淤泥里。
那些黑虫疯了一样往他身上扎。
他站都站不稳了,还在强撑着看我。
“我这一回,没站错。”
话音刚落,脚下激流一卷,他整个人直接被冲了出去。
“周砚礼!”
我扑进水里,伸手去抓。
只来得及抓住他一截衣角。
他被水卷远的最后一瞬,把一只小竹管塞进我掌心。
手一松,人就没了。
闻长渡带人追到河边。
他一边让人下去捞,一边转身去按住想跑的林月。
我站在河里,浑身都湿透了。
手里那只小竹管被我攥得发疼。
次日,林月事迹败露,声名狼藉,被县**局的人以涉嫌谋害人命为由押走。
而婆婆失了儿子,又被族里驱逐。
那几天,我一直发烧。
周砚礼的尸首也没找到。
只有河边捞上来的一角破衣,证明他没能上岸。
最后,我和闻长渡一起去了山坡,把雄虫和雌虫埋进雪里,彻底结束这孽缘。
等我把土盖平了,他才递给我一双手套。
“回吧,雪大了。”
我把手套接过来,过了很久才说:
“周砚礼以前背过我下山,也把我亲手送进过河里。”
闻长渡没出声。
我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雪。
“埋了也好。”
“省得它们再被人拿去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