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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我到民政局时,陆谨行已经在门口了。
他手里拎着那只浅灰色的保温桶,桶盖上有道磕痕。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橱柜里找到的。”
他说:
“搬出来那天想带走点什么,翻了半天,家里属于我们俩的,就这一个。”
他递过来,我没接,他也没收回去,就这么拎着,跟我一起进门取号。
等候区人不多,一对年轻夫妻在角落里小声争吵,另一边有位老**独自坐着,手里攥着户口本。
我们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
“亲戚那边,我在原来那家馆子又摆了一桌。”
他看着叫号屏:
“孩子的事,动手的事,都说了,舅舅当场走了。”
张婶前两天在电话里跟我讲过,说陆谨行是站着说完的,从头到尾没坐下,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就走了。
“妈用我名义办的几张卡都停了,她现在跟陆敏住老宅。”
他顿了顿:
“蔓蔓那边,孩子的事请了律师,不让家里任何人再插手。”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清单。
“你说这些,”
我终于开口:
“是想让我知道你付出了代价?”
“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说对不起。”
他转头看我,眼眶发红。
“念念,我还想问一句,你嫁给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份信托?”
我看着他手里的保温桶。
那道磕痕是我第一次在医院陪爷爷**那天摔的。
他第二天看见,没说要换,说留着,以后看见就知道你那天有多累。
“信托的事,是在我答应嫁给你之后才知道的。”
我说:
“爷爷把合同给我那晚,我哭了一夜,觉得他把我看低了,我想告诉他,没有这笔钱,我也会好好跟你过。”
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天在***做笔录,**问要不要通知家属,我说不用。”
我把视线移到窗外:
“可我一直盯着门口,盯了两个多小时。”
他没出声,喉结动了动。
“我还喜欢你。”
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我不想再拿我的日子,去等你证明自己变好了。”
“我可以——”
“你可以。”
我打断他:
“你学会煮饭,学会自己约复诊,学会不替别人签字,这些都好,可那是你以后该过的日子,不是我回去的理由。”
叫号屏跳出了我们的号码。
我站起来,他坐着没动,过了几秒,才把保温桶放在那把空椅子上,起身跟过来。
协议是林律师重新审过的,财产那一条我没改,他的东西我本来就不要,伤害的赔偿已经另行处理。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离婚,我说自愿。
陆谨行沉默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他才说自愿。
工作人员告知了三十天冷静期,期满后三十日内双方共同来领证,逾期视为撤回申请。
走出大厅,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保温桶还留在空椅子上,一位保洁阿姨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左右张望。
我转过身,没有回去拿。
冷静期里,我有一次半夜两点醒来,在搜索栏里打了他的名字,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空,关了灯。
三十天后,我们按时领了证。
他把证件放进西装内袋,拍了拍。
“以后,”
他说:
“你要是遇上什么事——”
“我会自己处理。”
他点了点头,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