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
念念躺在病床上，两条腿露在被子外面，膝盖贴着纱布。
医生拿着片子站在我面前。
“软组织挫伤，表皮有破损，伤不算重，但孩子跪的时间不短，最近不要长时间走路。”
“会留疤吗？”
医生顿了顿：
“身体未必。心理上，要多留意。”
他身后的心理医生补了一句：
“刚才我问她为什么受伤，她听见‘认错’两个字，手就开始抖，提到讲台，她会下意识蜷起来。”
我回头，看见念念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耳朵尖都是红的。
我坐到床边，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妈妈在。”
她过了很久才开口。
“妈妈，我是不是很坏？”
我的手停住。
“谁说的？”
“许老师以前说过。”
念念声音闷在枕头里，“上次开家长会，别人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她说我没有爸爸管，所以才总爱顶嘴，性格有缺口。”
我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原来今天不是第一次。
她不是临时起意处罚念念。
她是早就挑中了我的女儿。
助理周岚敲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摞资料：
“顾董，近半年的作业评语、班级群聊天和家长群公告都整理好了。”
她翻到其中一页。
“许曼多次在群里点名顾念，诸如‘缺乏集体意识’‘需要家长加强约束’。林晓的情况更严重，六次小组活动，她一次都没被安排上台。”
我接过资料，一页页看完。
每个字都很轻，可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时，校长秘书带着文件来了：
“顾董，学校给出初步方案，许曼暂时停课，学校**顾念本学期全部费用，再赠送两年的课程权益，希望您能考虑内部解决。”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女儿被逼着跪在***，不是来跟学校换免费课程的。”
“可许老师已经停职。”
“我要监控原件，所有学生证词原件，许曼过往处分记录，还有陈主任今天参与处置的完整说明。”
“少一样，都不算解决。”
秘书脸色僵住。
门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喊：
“我妻子真的不知道顾董的身份！她就是管学生心急了点！”
许曼的丈夫冲进来，身后还跟着她母亲。
他看着我，赔着笑。
“顾董，许曼这些年带班压力大，她评职称也到了关键时候，您看在她不懂事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
我盯着他：
“她不知道我是顾董，所以不该惹我。”
“但她知道念念十岁，知道她没有父亲陪着，知道她害怕。”
“她还是让她跪下。”
男人的笑挂不住了。
许曼母亲哽咽道：
“她愿意给孩子道歉，跪下都行。”
病床上，念念忽然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起身，按下呼叫铃。
“带他们出去。”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可没过几分钟，走廊里又传来许曼的哭声。
“顾董，我想见顾念一面，我亲自跟她说对不起。”
我没开门。
“道歉不是进门的凭证。”
“调查结束前，谁都别想拿一句误会把这件事盖过去。”
周岚站在一旁，犹豫片刻，递给我一份泛黄的复印件。
“还有这个。”
我低头看去。
半年前的投诉登记表。
投诉人：林晓母亲。
投诉内容：许曼体罚、**学生。
处理结果：家长恶意诽谤，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