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方子吃了半个月,俞安纾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些。
唇色没那么白了,颊上偶尔能看见一点薄薄的红。走路的步子也稳了,从正院到花厅那段路,从前要歇一歇,如今一口气走完,只是到了地方要扶着门框喘两下。
陈嬷嬷高兴得直抹眼泪,每日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人都精神多了。
青杏更甚,盯着她把药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都要翻过来看一眼。
司曜嘴上不说,可俞安纾感觉得到,他比从前更爱往她身边凑了。
从前他晨起练刀,练完会在院子里擦刀,等她出来用早膳。如今他擦刀的地方从院子挪到了正院的廊下,说是“这儿风小”。
可廊下哪有什么风,他就是想在她推门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
俞安纾看账册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兵书。
两个人各坐一头,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碟蜜饯、一壶温茶。
偶尔她翻页的间隙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他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抬眼,也不躲,只是把手里那页兵书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笑了笑,继续看账册。
日子像是要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下去了。
可司曜发现了一件事。
头一回,是半夜,他睡得浅,听见身边呼吸不对。她侧躺着,身子蜷起来,一只手按着心口,呼吸短而急,额上沁了一层薄汗。
他翻身坐起来,伸手探她的额头,凉的,可她的手抓着他的袖口。
司曜:“疼?”
“不疼。”俞安纾没睁眼,声音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他没再问,只是躺下来,把她拢进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蜷着的身子慢慢松开了些。过了好一阵,呼吸才稳下来。
第二回,是隔了两夜,这回她没出声,可他醒了。她背对着他,肩膀绷得紧紧的,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他伸手过去,摸到她的手,很冰。
“安安,手怎么这么凉?”
“一直这样。”
他没说话,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掌心里捂着。捂了很久,才暖过来。
第三回,他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他披衣起身,走到外间,看见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碗温茶,正小口小口地喝。月光落在她脸上,比平日更白了。
“怎么了?”
“渴。”她说。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她喝完茶,把碗搁在窗台上,侧头看着他,笑了笑:“殿下怎么醒了?”
“你没在。”
“我在这儿。”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空碗拿走,搁到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慢慢**。
“明日我让太医令来一趟。”
俞安纾沉默了一瞬,道:“太医令来做什么?不过是老样子。”
“让他看看。”
“看什么?”
司曜没答。他低头看着她的手,过了半晌,才开口:“你夜里心悸,几次了?”
俞安纾不说话了。
司曜皱眉:“我数着的,头一回是初九,第二回是十一,第三回是昨夜,三次了。”
她没想到他数着,抿嘴道:“太医令说了,这是正常的。新方子药性烈,我体虚,夜里会有心悸。过一阵就适应了。”
司曜:“过一阵是多久?”
“太医令说,一个月。”
“一个月里,你还要这样几回?”
俞安纾没接话,她看着他,月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冷硬,眉骨那道旧疤显得格外深。他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殿下,你信命吗?”
司曜转过头看她,她坐在月光里,脸色苍白,可眼睛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