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同喜进来过两回。一次替**送点心，一次收碗。薛家来的小厮没进内室，只在院门外等车。再有……”
莺儿咬了咬唇：“林姑娘来过。”
薛姨妈抬起眼来。
“林姑娘？”
“午后花宴散了，奴婢在廊下收帕子，见紫鹃陪林姑娘从东边来。林姑娘在门前站了片刻，像是要寻姑娘。后来她问姑娘可在，我说姑娘陪姨**歇着，她便走了。”
“她进屋没有？”宝钗问。
“没有。只是……林姑娘往里头看了一眼。”
薛姨妈攥紧帕子：“那便问她。”
宝钗抬手压住母亲的腕子：“母亲莫急。看一眼算不得取锁。”
“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薛姨妈说着，泪又落下来，“只是旁人不会这样想。你如今住在人家的府里，丢的又是那样一件物事，谁都能把话头绕到你身上来。”
宝钗把素笺折起，压在砚台下。
“所以不能乱搜。”
薛姨妈抬头：“不搜，如何找？”
“搜得越乱，越像咱们心虚。门先封住，来过的人逐个记下，明日请老**、**在场。东西若在院里，迟早露头；东西若已被带出，也能凭谁动过手找出方向。”
她说得平静，袖口下的手却一直捏着那枚青梅核。核尖扎进掌心，等松开时，已印出一小圈红痕。
这一夜，薛姨妈哭了两场，才倚着同喜睡去。宝钗坐在灯下，听竹叶一阵紧过一阵。莺儿把门边来人的名册抄了两遍，墨迹干了又添。到了四更，外头传来小丫鬟的声音，说王夫人已知金锁失踪，叫宝姑娘天亮便过去。
宝钗将素笺收入袖中，没有立刻答话。
门外的天还黑着，屋檐上积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阶边，正好打在那片被风卷来的竹叶上。叶面承不住水，颤了几回，终于翻到泥里。
“请她回话。”宝钗道，“天亮我带母亲一道去。”
清晨尚未放晴，贾母处便遣人来传。王夫人也亲自到了薛姨妈院里，身后跟着周瑞家的、彩云和两个粗使婆子。王夫人穿一件沉香色褙子，发髻上只簪一支赤金簪，脸色比昨日席间冷了几分。
“姨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她握住薛姨**手，声音仍温，却没有半点暖意，“你姐姐在这府里，难道还护不住一件小物？”
薛姨妈眼圈才消下去，听得“小物”二字，帕子又覆在脸上。
“姐姐说得轻巧，那是亡夫留下的念想。”
王夫人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自然知道。只是如今锁既不在，便不能只顾着哭。府里房屋多、丫鬟多，若有人借此生事，岂不叫外头看咱们的笑话？”
宝钗立在一旁，听出她话里的锋刃，便道：“**说得有理。只是搜屋一事，须先有章法。”
周瑞家的忙插嘴：“宝姑娘，锁是在你屋里丢的，院里人都查一遍也不算什么。若由着丫头们各处乱翻，倒叫贼人钻了空子。”
“谁说要乱翻？”宝钗转脸看她，“周姐姐是替哪一房做主？”
周瑞家的嘴角一滞，忙道：“我不过替姑娘着急。”
“那便劳烦你先把昨日下午来过我屋里的人说清。”宝钗取出素笺，“送香饼、送点心、添炭、收碗，各有谁在场？”
周瑞家的目光落到纸上，笑意薄了些：“这我哪里记得？不过是下头人听差，谁还专门记这个。”
“我记得。”宝钗道，“午后周姐姐在门口站过，手里提一只蓝布包。你说里头是老**赏的香饼，可送来的食盒上却没有老**房里的签子。此事可要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