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下午回家，我开始收拾住院的东西。
贺景川回来时，正好看见行李箱。
“去哪？”
“医院。”
他终于朝我走来，脸上带着疑惑。
“那么点小病，山上还没好？”
我看着他，只是笑笑。
“你能不能抽空陪我一天？”
结婚七年，我很少这样要求他。
他眼见就要答应。
可下一秒，手机响了。
那铃声我再熟悉不过。
每次只要一响，我就要一个人睁眼到天明。
挂断后，他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
“晚宁订了明早去海城的机票。她术后一直闷在家里，主治医生也建议散心。”
我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所以呢？”
“我陪她去，我还有五天年假。”
五天。
这些年，我求过他很多次去看海、旅行、过一次完整纪念日。
他永远都说：
“手术排不开。”
“医生哪有完整假期。”
“以后再陪你。”
去年我连海景房都订好了，他临时加手术，最后只发来一句：
“下次补你。”
原来不是没有假，只是不愿意用在我身上。
“能不能不去？”
他回头。
“怎么了？”
距离我的生日只剩六天。
医生说，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我轻声道：
“今年生日能不能提前陪我过？”
他笑了。
“哪有人提前过生日？”
“我就想吃碗长寿面，这一次，别弄断了。”
他大概以为我还在介意山上的事，走过来揉揉我的头。
“行，今年保证一根都不断。”
“我五天就回来，你连五天都等不了？”
从前异地一千公里，他没有直达票都能绕两个城市来看我。
如今我们住在同一个家，我却连五天都等不起了。
第二天贺景川就飞去了海城。
我一个人**住院。
护士问：
“家属呢？”
“没有。”
“紧急***？”
我看着贺景川的名字很久。
最后还是划掉，换成了朋友。
住院第三天，我开始频繁咳血。
半夜疼得蜷在床上，护士替我打止痛针。
手机却亮起孟晚宁的朋友圈。
景是海边日落。
画面里，贺景川替她提着鞋。
她光脚踩在浪里。
“贺医生今日医嘱：开心也是治疗。”
下面有人问：
“贺医生这么忙，居然舍得休五天？”
她回复：“他怕我乱跑，所以亲自看着。”
流产后。
医生也建议我出去散心。
那时我抱着贺景川，说想去看看海。
他正在写病历，头都没抬。
“哪有时间。”
开心也是治疗。
可他没替我开过这张医嘱。
住院**天。
护士刚替我换掉染血的床单。
贺景川的视频突然打进来。
手机掉到地上，自动接通。
镜头正好照到病床。
他那边瞬间安静。
“你真住院了？哪家医院？”
护士推门进来。
“今天肿瘤科的止疼方案……”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
那边忽然传来孟晚宁一声惊呼。
贺景川语气骤变。
“晚宁！”
随后匆匆对我道：
“她摔了，等会儿给你打。”
电话被挂断，他也没有再打回来。
晚上医生把新的检查结果放到我面前。
“情况恶化得很快，家属最好过来一趟。”
我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在陪病人。”
医生愣住。
我补了一句。
“他也是医生。”
生日还剩两天时，我已经戴上氧气面罩。
贺景川发来消息。
“明天回来。”
“今年给你做一根完整的长寿面。”
“这次不会断。”
我看着那几句话，眼泪忽然流下来。
七年。
我终于等到他愿意认真对待一次我的长寿面。
可惜太晚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监护仪响成一片。
我没有等到生日。
也没有等到那根完整的面。
……
第二天下午。
贺景川路过面馆，特意进去等了一碗长寿面。
老板习惯性拿剪刀。
他第一次伸手拦住。
“别剪。”
老板笑：“以前不是您最不信这个？”
贺景川顿了顿。
“我**信。”
“她快过生日了，讨个好兆头。”
他提着那碗完整的长寿面回家。
家里却异常安静。
床头放着几盒药。
下面压着一沓检查报告。
贺景川随手拿起。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