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两个月后,我顺利进入高三复读。
开学第一天,我妈突然用陌生号码给我发信息了:
「沈兰秀,你野哪去了?那么长时间不回家,你到底要干嘛?」
「上次不过吵了几句,你就离家出走,气性至于这么大?」
她好像忘了。
那个下午,她拖着我不太灵光的行李箱,直接丢出门外。
二妹跟在她身后,勾着嘴角,将卷在阳台的床垫也丢进了垃圾桶。
「真好,我终于不用每天早上起来喷空气清新剂了……」
我按灭手机,好像从来没收到这条短信。
新高中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善。
他们不喜欢叫我沈兰秀,他们和秦教授一样,都喜欢叫我秀儿。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半小时搞卫生,半小时做早饭。
秦教授心疼得不行,说要去食堂吃。
让我别做早饭,早上多睡会儿。
我嘴上答应,可每天的早饭和卫生从不落下。
我知道秦教授贪嘴,就爱吃一口。
食堂的饭菜,油大,又腻,她吃不惯。
我来了之后,她还胖了几斤,她帮我那么多,我现在没法报答,只想让她过得舒坦。
秦教授听后,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只骂我傻:
「傻丫头,你现在高三,是最要紧的时候,你的前程要紧,我老婆子,吃啥不行?」
我笑笑没说话。
却在她走进房时,悄悄揉了揉眼。
我初三那年,就去了南城。
回到家的第二天,我妈就把家里的伙食,卫生,兼跑腿拿快递打砸的活全交给了我。
刚去,我不适应,学习跟不上,成绩滑到中下游。
我爸看一眼成绩单,连连摇头:
「我们家看来只能指望你两个妹妹了。」
我妈瘪了瘪嘴:「她从小长在农村,凭上学有出息,是不可能了,只能找个男人嫁了,现在的家务活算是对她的历练。」
二妹数学不及格,爸妈给她请私教,500块一个课时,他们不嫌贵。
小妹英语不好,爸妈每个周末带她去国际学校练口语,去一次小一千,他们觉得很值。
我即便成绩下滑,也在班级前20名,可他们只是扔给我一本又一本的菜谱。
不是叫我去给二妹买曲谱,就是排队给小妹买零嘴。
在那个家,我的一切都可以被忽视。
我的前程,时间,可以被撕成无数片,用来填补两个妹妹的空缺。
先是她们,再是我。
有情绪不重要。
疼痛也可以被忽视。
我在那个家,连哭的**都没有。
我已经数不清,那些个冬天,我用掉多少冻疮膏。
可最暖的棉袄,最抗冻的棉鞋,肯定不属于我。
高一,高二,高三。
别人要住校,要晚自习,要冲刺要争锋夺秒的时间里。
我连参家比赛的口语,都是为小妹排队买零嘴的地铁上练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冬天已走,春天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