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下车时。
已经是第二日。
南城在下雪，北城这个季节却像春天。
我攥着老师递给我的地址，沿着定位，找到了他老师的家。
桂花巷，猫儿胡同第108号。
站在门口，我拘谨的揉了把脸，又理了理袖口，四下检查没有问题后，才敲了敲门。
「谁啊？」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我抿了下唇，赶紧将手里的介绍信递了过去：「秦教授**，我是秦老师介绍过来的保姆，我什么都会做，您可以先试用……」
我结结巴巴说着网上看来的说辞。
秦教授扶了下眼镜，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全部开完。
这才上下打量我一眼，开口问：
「你叫沈兰秀？今年满十八？」
我忙点头：「对，教授您放心，我不是童工。」
她被我这句逗笑了，连忙摆手：
「我知道你的情况，你们老师的意思是建议你复读一年，空了给我做做饭，抄抄资料。」
「学费我给你垫上，以后用工资扣，在我家吃住，等开学就在我对面的一中复读，怎么样？」
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连忙点头：「谢谢秦教授，谢谢……」
她笑着坐回椅子上，慢声慢气和我讲话：
「不用谢，你付出劳动，我给出报酬，公平交易。」
「你学籍户口的事，也不用担心，我一并帮你办妥。」
从那一天开始，我正式住进了秦教授家。
也正式有了一间自己的房。
窗口很大，正对着小菜园，能照到太阳，房里有一张书桌，桌上还有一叠我能用上的学习资料。
我最喜欢的是那张1米8的大床。
床垫很软很厚，只要坐上去能弹起来的那种。
睡在上面，我不会觉得冷，也不会担心滚下去，甚至第二日也不用很早就急着起床收拾床垫。
也不用担心，早饭做迟了，妈妈会冷脸。
爸爸会用沉默告诉你，他不高兴了。
也不用担心弄混了两个妹妹的小笼包和虾皮馄炖，会看到她们阴阳怪气的脸。
秦教授很和善很包容。
和善包容，到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第一天，我洗了一把小青菜，给她熬了碗青菜粥，她笑着说粥很香。
我以为她是客套。
可那天，她把整个锅底都喝完了。
我去菜市场买了点馄饨皮，鲜肉，一小把荠菜，做了一碗荠菜馄饨，又配了一层紫菜香葱。
秦教授吃完，还一直说一碗不够，下次多做点。
我用米面发酵，做了一碗刀削面，又提前将牛肉熬软熬烂，做成浇头。
秦教授那一整天，都在念叨那碗面，不是问我牛肉怎么煮的那么烂，怎么不塞牙？
我每天的生活很安逸。
煮好饭，做好卫生，我有足够多的时间复习功课。
第二周秦教授便将我复读，学籍和临时户口的事办妥，那一瞬，我拿着自己的档案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觉得心底酸软的厉害。
我一直期待的善意，关切，认可，竟在一个陌生人这里等到了。
没有质疑。
没有猜测。
甚至没有利益最大化，就只是纯粹的善意。
那晚，我给老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复读的事办好了，我一切安好。
隔着话筒，也能听得出他心情极好：
「办妥就好，那以后你和秦老师好好的，别让她老人家失望。」
「嗯，谢谢您，老师，」
他在那边轻啧了一声：「要谢，明年就拿个大结果来谢。」
挂断电话，我又低头，埋进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