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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院判赶到时,我已疼得坐不稳。
他搭上我的腕,脸色渐渐沉下去。
“过敏的急症尚未平复,如今又见了血,胎气已经动了。”
“还能保住吗?”
“须尽力救治,臣不敢担保。”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红花汤上,猛地伸手。
我先按住了碗沿。
“这不是安稳的办法,会要命的!”
“我知道。”
他不肯走,我便求他让我独自待片刻。
门终于合上,他仍守在外面,催婢女取药箱里的东西。
我端起那碗汤,手抖得洒湿了衣襟。
我曾想过孩子出生后的模样,甚至想过,该教他先认字,还是先骑马。
可我连一个能公开告诉他父亲的日子,都没等到。
我闭上眼,将汤喝了下去。
碗从指间滑落时,腹中的疼骤然绞紧。
我想扶住床柱,膝头却先软了。
“将军!”
门被撞开,陈院判冲进来扶住我。
鲜血浸透衣裙,他朝门外厉声叫人。
“快来帮忙!”
我被抬上榻,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
有人不断叫我的名字,我却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再醒来时,窗外已黑透了。
陈院判守在榻边,袖口沾着血。
“血暂时止住了,命算是保下来了。”
我将手放在小腹上。
他垂下眼。
“孩子没能留下。”
我没有再问,只侧过脸,咬住被角。
决意时尚能握稳的手,此刻怎么也止不住颤。
许久,我才松开牙关。
“备车。”
陈院判立即起身:“你还可能再出血,不能赶路!”
“我不赶路,先去近郊。”
赵烈站在门边,攥着已批下的告假文书。
“等天亮不行吗?”
我摇头。
天亮以后,宫里便要行册妃礼了。
我不想躺在这里,听人告诉我那场典礼有多风光。
陈院判最终答应随车照护,却再三说定,到了庄院必须停下,未准许前不得北行。
我应了。
赵烈只带了车夫和两名护送的家仆,没有动驻防的人。
我被扶上车时,府门上那块匾还亮在灯下。
来不及拆去的红绸,是我回京前,府里为迎我备的。
我放下车帘。
车停在近郊庄院时,伤处又疼起来。
陈院判重新诊看,命人守夜,我只能靠在枕上,连喝水都须婢女扶着。
翌日,留府交接的管事赶来。
他已按退任手续向宫中报过我离京休养的事。
“小德公公让奴才带句话,陛下说,让您冷静几日。”
我看着他。
“还问了什么?”
管事低下头:“没有了,宫里正忙册妃的事。”
我让婢女拿来纸笔。
笔尖几次落不稳,纸上洇开了墨点。
最后只写下三行。
“七年婚诺,自此作废。”
“不求后位,不候君归。”
“北上休养,无归期。”
我请陈院判将昨夜诊疗如实记下,准他向萧执宴说明病情。
他迟疑道:“陛下若召您回去呢?”
“他准了我请辞。”
我取出玉簪,将两月身孕的脉案和新写的诊疗记录放在一起。
封函没有求他来,也没有问他可曾后悔。
返京的信使跪在榻前,我将**交到他手上。
“送给小德子,请他亲呈御前。”
萧执宴还在等我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