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摔倒了,您马上过来吧。”
陈助打来电话时,我正在交接手里的采访资料。
我握着笔的手一紧:“他意识清楚吗?”
“清楚,右腿站不起来,我们扶他进了办公室,他却把门反锁了。”
我起身拿包,又停住。
“联系中心医务人员,告诉他们他摔过,必要时叫急救。”
“可他不肯开门,只说让您来。”
桌边,同事还在等我确认资料目录。
过去遇上这种电话,我连电脑都来不及关。
这次,我把包放回椅背。
“我赶过去也不能代替检查。”
“您劝一句,比我们说十句都有用。”
“温以棠在吗?”
“在。”
“请她协助联络医生,别再让人搬扶,更不能替他强行拉伸。”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陆知白打了过来。
“沈昭宁,你以前从来不会不管我的腿。”
他喘息很重,我指尖抵住桌沿。
“先开门,让医生进去。”
“你过来帮我松一下就行。”
“你刚摔过,得检查。”
他沉默片刻,声音冷下来:“就因为昨晚没陪你说话,你要拿这种事跟我赌气?”
我看着屏幕上尚未核完的目录。
“知白,我已经让你预约康复师了。”
“你明知道我习惯你——”
“开门吧。”
我没有再解释。
挂断电话后,我没立刻坐下,一直握着手机。
十几分钟后,陈助发来消息。
“门开了,医务人员已经接手。”
我这才松开抵着桌沿的手。
同事轻声问:“要不今天先到这里?”
我坐回去,把资料翻到下一页。
“继续吧。”
中午,陈助告知初步检查未见明显新伤,医生已安排进一步评估。
他又问:“您下午过来陪一下吗?”
“不去了,后续按医生安排。”
消息发出后,我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那个熟悉的指责电话。
陆知白得到了救治。
而我的交接,也终于没有做到一半就被搁下。
下午,我去了负责他健康档案的服务窗口。
工作人员调出原来的照护登记表,我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电话旁边,备注着“随时可联系”。
那是四年前,我亲手填的。
我递上书面申请,撤回自己承担日常照护的登记,并申请退出首要紧急***。
“建议***填谁?”
我握笔片刻,写下温以棠。
“请另行征询他们双方的意见。”
工作人员提醒:“我们需要核实,***也不等于医疗决定人。”
“我明白,按流程**。”
我留下材料,收好回执。
走出门时,手机亮了。
常驻项目的录用确认到了。
此前补交的材料已审核通过,邮件附着合同和赴任清单。
我坐在大厅,把驻期三年的条款重新读了一遍,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助的消息随后跳出来。
“宋导那边准备补拍纪录片,陆老师让您整理一下车祸期间的手稿和康复记录,交给温以棠汇总。”
后面跟着一份素材清单和采访提纲。
我点开附件。
康复记录一栏,列着训练日期、陪练细节和重新站立的经过。
紧接着,是受访人信息。
“低谷陪伴者:温以棠。”
我往上翻,重新看了一眼年份。
正是我陪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年。
他们要我交出那一年的记录,却已经在陪伴者的位置上,填好了别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