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4




定亲的前一天,裴砚舟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许府。

“锦瑟善理财,这铺子入了裴家,也仍由她管着。”裴砚舟端着酒盏,语气温温和和。

望春楼外已经提前布置好了,红绸高悬,喜帖上写着我和他的名字。

裴家的管事嬷嬷将那厚厚的一摞象征掌家权的对牌和礼单堆在我的桌前,笑得满脸褶子。

“老夫人说了,少夫人是个能干的。日后这府里的庶务,就全仰仗您了。”

我看着掌家对牌,又想到了前世那块压死我的寿匾。

还没过门,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架上牌坊了。

柳氏见缝插针地拿出一沓铺契,推到我面前。

“锦瑟啊,这些铺子是***留下的,如今你要出嫁,自然要一并带去夫家。趁着今日,你赶紧按个手印,也算交割清楚了。”

她连朱砂印泥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画押。

我没有去接那印泥,而是转头看向裴砚舟。

“裴小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他替我挡下一杯同袍敬来的酒,理所当然地点头。

“铺子入了裴家,也是你的嫁妆。你放心,不管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我的正妻。”

永远是正妻。

真是好大的恩赐。

谈话过半,我借口透气,走到廊下。

隔着一扇雕花木窗,我听见裴砚舟正与他的副将低声交谈。

“侯爷,您真打算把许姑娘留在京城?那您之前去边关寻的那个阿萝姑娘呢?”副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

裴砚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你不懂,她曾替我守了那么多年,呕心沥血了一辈子,心最软。”

“如今不过是一时闹脾气,哄一哄,给她正妻位,她会留下的。”

“我已提前布局,故意让阿萝成为我的救命恩人。锦瑟最是懂事,定会接纳她的。”

我站在窗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被抽干。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委屈,知道我的付出,但他依然选择践踏。

他觉得只要给我一个空头名分,我就会摇尾乞怜,继续为他奉献一切。

甚至为了那个女人做局使我服软。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后院的客房。

没过多久,裴砚舟便跟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底黑字的婚书。

“锦瑟,只要按下手印,你就是裴家妇。明日我出征,也安心。”

他步步紧逼,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上一世我们错过太多。这一世若先有个孩子,你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他伸手想要抱我,被我一把推开。

“若这一世,你仍遇见阿萝呢?”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句。

裴砚舟愣住了,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房内格外清晰。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眼中满是震惊。

我拔下发间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张婚书。

朱砂翻倒,鲜红的印泥将婚书染得一片狼藉。

“裴砚舟,我不做你的正妻,也不替你安置任何人。”我冷冷地看着他,字字铿锵。

裴砚舟再次冷着脸走了。

我趁着夜色,拿上行李和墙上挂着的长鞍,毫不犹豫跨身上马,融入夜色之中。

第二日的定亲宴,高朋满座。

我却迟迟没有出现。

许伯远重重将茶杯砸在桌上:“太不像话了!”

“闹脾气也要有个度!让长辈亲友等着她,是让大家看我许府的笑话吗?”

裴砚舟劝解:“锦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想必是害羞了,我去找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高亢的宣唱。

“圣旨到——”

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众人纷纷涌出望春楼。

许伯远满脸激动,以为是宫里赐婚。

柳氏以为许家要借着裴家飞黄腾达了。

裴砚舟更是整理了一下衣冠,以为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赐婚旨意提前到了。

宣旨内侍站在高台上,缓缓展开明**的圣旨。

“许氏锦瑟,承其母遗志,献北境粮道策,奉长公主荐,特授随军司簿,赴镇北军前效力。钦此!”

全场死寂。

许伯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裴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冲向我的卧房。

门被踹开,屋里空空如也。

桌上只剩下三样东西,被金簪刺破的婚书、那串沉甸甸的裴府钥匙,以及一块刻着从此不候的断玉勒。

内侍收起圣旨,目光扫过众人。

“许姑娘卯时已携长鞍出城,此刻,应已过了雁回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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