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贺廷川没有坐。
他盯着那些文件,神色阴沉。
“你又想玩什么?”
“不是玩。”
“我很认真。”
我将第一份清单翻开。
“这六年,你赠予我的房产、现金和珠宝,法律上都属于我。”
“但我只带走三千万。”
“其余资产已经重新转回你指定的信托。”
贺廷川脸色骤变。
“三千万?”
“那是我最初给自己定的目标。”
“既然你已经看见账本,就按账本办。”
我语气平静。
“超过目标的部分,不要了。”
他一把抓起文件。
最后一页,是我签好的关系终止**。
我们没有结婚。
结束不需要复杂手续。
只需要我搬走。
他死死捏着纸张。
“你真以为我稀罕这些钱?”
“你稀不稀罕不重要。”
“我不想要。”
“你陪我六年,多拿一点怎么了?”
“贺总。”
我看着他。
“你昨晚不是还觉得,我每一口呼吸都在算你的钱吗?”
“现在我少拿,你又不高兴。”
“你的服务标准很难统一。”
贺廷川绕过餐桌,抓住我的手腕。
“乔曼宁,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烧了账本,是因为我看到你骗我。”
“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要走?”
“解释什么?”
“解释你什么时候开始真的爱过我!”
他几乎吼了出来。
客厅里的佣人全部低下头。
我与他对视很久。
“没爱过。”
三个字落下,贺廷川的手瞬间松了。
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第一次出现近乎空白的神情。
“你再说一遍。”
“我接近你,为钱。”
“留下,也为钱。”
“你现在降低待遇,破坏规矩。”
“这段关系没有继续投资的价值。”
我把手抽回来。
“所以,及时止损。”
贺廷川眼底泛起红意。
“你以为离开我,谁还会像我一样给你这些?”
“我不需要了。”
“靠三千万?”
他冷笑。
“乔曼宁,你在我身边过了六年这样的生活。”
“你真以为自己还能回去挤普通公寓,坐经济舱,买东西看价格?”
“不能也得能。”
“成年人总要为错误投资买单。”
贺廷川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又在逼他让步。
最后,他松开手。
“好。”
“你想走就走。”
“别过几天又哭着回来。”
“放心。”
我拉过行李箱。
“一份工作离职,不至于哭。”
走到玄关时,许栀从楼上下来。
她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
看见行李箱,她有些慌。
“乔小姐,您要走?”
“嗯。”
“因为账本的事吗?”
许栀急忙解释。
“我真的不是故意翻看的。”
“我只是觉得,贺先生应该知道真相。”
“他现在知道了。”
我冲她笑了一下。
“你也不用再穿我的睡袍。”
“以后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咬着唇。
“我没想取代您。”
“无所谓。”
我打开门。
“空出来的位置,谁爱坐谁坐。”
贺廷川站在客厅中央。
没有挽留。
他甚至没有看我。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会先认输。
我拖着行李离开。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司机问我去哪里。
“机场。”
“哪座城市?”
我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房子。
“随便。”
“买最近一班。”
六年的关系结束得很安静。
没有撕扯,没有下跪,也没有谁追着车跑。
我一直到坐进机场贵宾室,才发现受伤的手还在发抖。
包里没有多少东西。
三套衣服,证件,***。
以及我从壁炉边捡回来的半张残页。
那是整本账里唯一没有完全烧毁的部分。
上面的字只剩一半。
“原计划赚够三千万就离开。”
后面全部被火吞掉。
我盯着那半句话看了许久,最后把纸折好,放进钱包最深处。
飞机起飞时,贺廷川还站在餐桌旁。
许栀小心走过去。
“贺先生,乔小姐可能只是在气头上。”
“您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
他声音冷硬。
“她离不开这种生活。”
“等三千万花得差不多,自然会回来。”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主卧。
而是一个人坐在壁炉前。
佣人已经清理过大部分灰烬。
角落里却卡着几页没有烧透的纸。
贺廷川弯腰捡起来。
纸张边缘焦黑,字迹残缺。
第一页记录着他第一次胃病发作。
“凌晨三点,他疼得说不出话。”
“医生说要戒酒。”
“以后每场应酬,替他换掉一半烈酒。”
第二页写着:
“他今天被叔叔当众羞辱。”
“回家还装没事。”
“抱他的时候,发现他后背全是冷汗。”
第三页只剩最后几行。
“到账累计三千一百万。”
“目标已完成。”
“原计划今天离开。”
贺廷川的手开始发抖。
他翻到下一张。
那页只剩下中间一小块。
上面是我的字。
“钱赚够了。”
“可我舍不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