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走在校外的一条小巷里。
这条巷子又深又窄，两边是高得看不见顶的砖墙，连个人影都没有。
顾言飘在我身边——字面意义上的飘，鬼差没有重量，走路全靠心情。
他正絮絮叨叨地给我介绍：“巷子尽头有家老字号，招牌蟹黄包是一绝，人间独一份。”
我瞥他一眼：“你一个阴差，连人间的饭都吃不了，怎么知道哪家好吃？”
顾言笑得露出虎牙：“闻出来的，越热闹的地方，烟火气越重，味道就越正。”
我懒得跟他辩，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铜铃声突然炸响。
我脚下猛地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面杏**的三角小幡。
被我踩中的瞬间，幡上的符纹直接捆住了我的脚踝。
我脚尖动了动，笑了：
“哟，镇鬼幡？真是好东西。”
“妖孽受死！”
一声暴喝从巷口传来。
张淼的爷爷穿着灰布道袍，手里举着一把桃木剑，剑尖直指我眉心。
李萌的表舅也跟在他身后，嘴里念念有词。
张淼、李萌和王佳三人从他们身后钻出来，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剐了。
“爷爷，就是她！”张淼尖叫，“她把我们害成这样，快杀了她！”
李萌也跟着喊：“表舅，别跟她废话，直接弄死她！让她魂飞魄散！”
我踢了踢镇鬼幡：“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影响市容。”
张老爷子一声暴喝，桃木剑脱手而出，直直朝我刺来。
我头都没抬，身子往左一偏，桃木剑擦着我的耳朵钉进身后的砖墙。
李萌表舅紧跟其后，抛出的铜钱排成一条直线，像**一样朝我射来。
我左闪右避，那些铜钱全部打空，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哟，身法不错嘛，左边。”
“弯腰。”
“后退三步。”
顾言靠在墙边，一边看戏，一边给我当现场解说。
我配合他的提示，把所有攻击躲得干干净净，连衣角都没让他们碰到。
张老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桃木剑一挥：“结阵！”
七面杏黄幡从四面八方升起，地面上的血纹连成一张巨大的网，像倒扣的碗一样朝我压下来。
张淼等人在外面大笑。
“江晚，你再躲啊！这是我爷爷的七星锁魂阵，专门锁你这种邪祟的魂！”
“你老老实实魂飞魄散吧，下辈子别这么不长眼来招惹我们！”
我站在阵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这？还差得远呢。”
下一刻，张老爷子咬破指尖，往阵眼上一按，“血引——”
阵法光芒暴涨。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我肩上。
顾言不知什么时候站进了阵里，低头看我，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别玩了，再玩下去，这条巷子要被你拆了。”
我把手拍开，活动了下手腕。
“行吧，给你个面子。”
我抬起手，掌心朝外，轻轻一转。
轰——
那七面杏黄幡同时在空中自燃，眨眼化成七团火球。
张老爷子被气浪掀得连退七步，一口血喷在道袍上。
李萌的表舅更惨，手里的法器全碎了，整个人狠狠被砸在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张淼三人见状跌坐在地，脸色变得惨白。
“爷爷，你们快起来再打啊！”
这时，顾言从我身后出来，一步步走到张老爷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想到张家第十三代传人竟然没落至此，是你孙女心生贪念，偷走别人的买命钱，花的一干二净，才沾上的因果。”
“因果报应，天道循环，你应该很清楚。”
张老爷子捂着胸口，刚想反驳，顾言又补了一句。
“另外，你忘了三百年前，是谁从水患中把你张家祖宗救出来的？”
张老爷子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震惊，再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铺天盖地的恐惧：
“您……您是那位大人……”
随后，他膝盖一弯，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张淼瞪大眼睛：“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跪她干什么？你快起来杀了她啊！”
张老爷子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张淼脸上：
“孽障！你给我闭嘴！”
“这位大人三百年前救过我们张家满门！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张家！”
“你……你竟敢对她动手？！”
张淼捂着脸，彻底傻了。
李萌和王佳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张老爷子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两下，血都磕出来了。
“大人，是老朽糊涂，是老朽教孙无方，求大人饶了张家这一脉……”
“老朽愿意把这孽障交给大人处置，任打任杀，全凭大人做主！”
张淼终于崩溃了，扑过去抱住爷爷的腿：
“爷爷！你说什么？我是淼淼，是你最疼爱的孙女啊！”
“爷爷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张老爷子一脚把她踹开，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我皱眉看着这一幕。
三百年前？
我不记得自己救过什么人。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看着哭成一团的张淼。
但买命钱的账，总要算的。
“好。”
我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漆黑的引路钱。
我把铜钱往地上一掷。
铜钱落地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阴风呼啸着涌出。
地府大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