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10
离婚判决生效那天，我妈炖了一锅排骨汤。
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多吃一点。”
我夹起一块排骨，忽然想起从前买肉时，我总在摊位前挑上很久，想找一块肉多骨少的。
因为同样的价钱，骨头越重，能吃的肉就越少。
如今汤里浮着玉米和山药，没有人问这一锅花了多少钱，也没有人要求我解释，为什么要放这么多东西。
我低头喝汤。
我妈看了我半天，笑着说：“胖了三斤。”
“还差十四斤。”
“慢慢来。”
孟辰退回了大部分款项。
那套公寓被依法处置，剩余缺口由薄司晴承担。
薄老**没有恢复她的信托，只让人按每周八百给她划生活费。
听说她搬出了原来的房子。
第一次独自去超市时，她站在货架前算了半个小时，最后放回了习惯喝的咖啡。
后来，她开始用最普通的洗护用品，自己做饭，自己打扫。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我没有觉得痛快。
迟来的体验，不叫感同身受。
只是代价。
半年后，她在医院门口等到我。
我陪我妈复查出来时，她手里提着保温桶，怀里还夹着那本食谱账本。
“我炖了红枣炖鸡汤。”
我没有接。
她翻开账本，低声说：“鸡是菜市场买的，红枣没有另外算进生活费。一共七十四块六，没超预算。”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怔住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曾经困住我的那本账，如今已经困住了她自己。
“知远，我终于知道你以前怎么过的了。”
“那很好。”
“我能不能再等你一年？”
我看着她。
薄司晴的眼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从前的我，拿着超支十二块的账单，等她回一句没关系。
“不能。”
我回答得很平静。
“可我已经改了。”
“因为现在承受后果的人变成了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可当初承受这一切的是我时，你从没觉得自己需要改。”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从她手里拿过食谱本。
薄司晴下意识往前半步。
我走到医院门口的废纸回收箱旁，把本子放了进去。
厚厚一本账，砸在箱底。
声音很轻。
薄司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我妈从医院出来，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挽住她的手。
“去吃火锅吧。”
“你胃刚好，少吃辣。”
“那就鸳鸯锅，再点一份虾滑。”
“还想吃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都可以，看到喜欢的再点。”
身后没有人提醒我预算。
也没有人问，多出来的那一份有没有必要。
餐厅里，我妈把菜单递给我。
我没有先看价格，只在想吃的菜后面一项项打勾。
结账时，手机弹出一条银行提醒。
薄司晴依照判决，补回了最后一笔被转走的夫妻共同财产。
备注栏里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我划掉提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沸腾的汤底冒着热气。
我夹起第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