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她这辈子的牵挂,你不死,她到了玉女宗也会想你,想你便会分心,分心了还怎么修炼?我们玉女宗的弟子,心里不能有一丝男女之情,要摒弃所有杂念。”
“可我跟倾月已经取消婚约了,以后她是她,我是我,互不相干。”
冷月璃轻轻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哪有那么简单,你们的因果会牵扯一辈子,除了你死,没有别的办法让她跟你彻底断了因果。”
她重新把头转向夏倾月,声音柔和了一些,像一个慈爱的师尊在对心爱的弟子说话。
“倾月,为师都是为你好,杀了他,了断你心里最后的牵挂,你没意见吧。”
夏倾月猛地抬头,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师尊,我对叶天已经没有牵挂。”
“既然没有牵挂,那我杀他,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师尊,你放过叶天吧!”
她的声音撕裂了风,撕裂了云,在这百丈高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冷月璃看着夏倾月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不舍,有愧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看看,你还是放不下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为师就非杀他不可了。”
夏倾月扑通一声跪在了飞剑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剑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抵着剑面,身体剧烈地颤抖,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泛着青光的剑身上,被剑气蒸成白雾,转瞬消散。
“师尊……求你了……放过他……我求你了……”
“住嘴!”
冷月璃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刀,将夏倾月的哀求齐根斩断。
“要么杀了他跟我去玉女宗,要么跟他现在一起返回流云城,在做决定之前,你最好想清楚,这个选择,可能会影响你一辈子的命运。在流云城平庸而死,还是跟我回玉女宗参悟大道、得道升仙,你自己选。”
夏倾月跪在飞剑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救他,一个说求道。
两个声音都很响,响到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世间万物。
像是过了很久。
其实只是一瞬。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冷月璃,嘴唇翕动,发出了声音。
“弟子……想跟叶天回流云城。”
那个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字正腔圆,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叶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跪在剑面上的背影,看着她的肩膀在发抖,看着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鼻子有些发堵。
他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安慰的话,什么都好。
他的嘴巴张开了还没来得及说话。
然后他整个人从飞剑上掉了下去。
风灌进他的嘴里,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看到夏倾月的脸在天旋地转中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听到她的尖叫被风声撕成碎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冷月璃,那张冰冷的、毫无表情的脸,那双空洞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要他死,他就要死。
她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毫不犹豫。
“师尊,你不是答应让我们返回流云城的吗?”
夏倾月的尖叫从头顶传来,越来越远。
“为师刚才只是考验你,你放不下他,也坚定了为师杀他的决心。”
冷月璃的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冰冷,无情,一字一句,砸进叶天的耳朵里。
“你……”
“倾月,你好好想清楚,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
“走吧,相对于人生大道,一个男人不算什么,踏进玉女宗的大门,你以后不会有一个男人,也不能想一个男人。”
“可,叶天死了,我们夏家该如何给叶家交代,况且他现在还是我妹妹的未婚夫。”
“知道为师为何要把他从这里扔进阴阳峰吗?他会被摔成渣,被山里的野兽吞噬,彻底消失。没人看见,没有尸首,只能算是失踪了,叶家难道还敢跟夏家翻脸,夏家背后有我撑腰,叶家要么咬牙忍下这口气,要么被我**,为师相信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师尊,我想下去把叶天好好埋葬了。”
“徒儿,别傻了,你立个碑是要告诉叶家,叶天是你杀的?”
“叶天不是我杀的。”
“我杀的跟你杀的有什么区别,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师尊……”
“其实叶家知道不知道,为师并不在意,为师在意的是你,为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夏倾月一脸的迷茫。
“叶天死在阴阳峰,你要是为他在这里立个碑,那你以后定会想起这里,想起你立的碑,如果你现在不管他,他那破碎的身子很快就会被山中野兽啃噬干净,就当是让他**了吧,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他死不瞑目,怎会无牵无挂?”
“他怎么样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死了,跟这个世界再无关系,为师关心的是你,你天资卓绝,以后大有可为,从此刻开始不要想东想西,更不要再想叶天,要不然你就辜负了为师的一片苦心。”
“师尊……”
“倾月,放下一切,随为师去玉女宗!”
冷月璃御剑载着夏倾月破空而去。
风在耳边咆哮。
叶天的身体在急速坠落。
百丈高空的空气冰冷刺骨,像无数把刀子扎进他的身体。
他试图运转灵力,试图稳住身形,可炼气一层的修为在这种情景下就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碎了。
地面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阴阳峰顶的岩石了,青灰色的花岗岩,棱角分明,上面长着墨绿色的苔藓,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有几只鸟停在上面,歪着脑袋看他,像是在看一件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听到了血肉砸在石面上的声音,听到了某种**的东西在岩石上摊开、流淌的声音。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意识像一盏灯,被人伸手捻灭了。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流淌。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气味。
是血。
他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