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的人都知道，夏倾月是天赋最好的，夏倾城是长得最美的。
夏倾城那张脸，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可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她一副绝世容颜，却没有给她修炼的根骨。
十五岁，连炼气一层都迈不过去，她是无法修炼的一介凡人。
两家人把目光投向了叶天。
叶天抬起头，看了对面的夏倾月一眼。
夏倾月瞬间低头，睫毛微颤。
她没有看他，或者说，不敢看他。
“我同意。”
叶天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声音不大，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夏倾月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感激，有说不清的失落。
可她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没有。
冷月璃就坐在她身边，像一座冰冷的雕塑，无声地提醒着她，你已经是玉女宗的弟子了，你的未来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恋。
婚书被拿了出来。
那是一页泛黄的纸，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
叶家叶锦龙之子叶天，夏家夏承江之长女夏倾月，两家永结同好，百年好合。
夏承江拿起笔，将“长女”二字划去，在旁边写下“次女”二字。
又将“夏倾月”三字划去，一笔一划写下“夏倾城”。
墨迹未干的时候，婚书被递到了叶锦龙面前。
叶锦龙看着那一页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婚书，沉默了很久，最终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红色的指印，像一滴血。
落在纸上，触目惊心。
冷月璃带着夏倾月离开流云城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这三天里，夏倾月没有来找过叶天，叶天也没有去找过夏倾月。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在这最后的三天里，把对方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
第三天，流云城外。
冷月璃站在她的飞剑上，白衣胜雪，长发飞扬，宛如九天之上的仙女。
她的脚下是一柄长剑，青光流转，剑气森然。
夏倾月站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像纸。
“你，上来。”
冷月璃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叶天的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月璃点名要叶天送夏倾月一程，说是了却最后的因果。
大家都没多想，毕竟人都要走了，送一程也是人之常情。
叶天看了夏倾月一眼，夏倾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冷月璃的目光压了下去。
叶天踏上飞剑，站在夏倾月身边。
飞剑三丈，站三个人绰绰有余，可他还是觉得挤，不是位置挤，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站稳了。”
冷月璃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飞剑破空而起。
风声呼啸，流云城在脚下迅速缩小。
先是变成巴掌大的一块，然后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云层之下。
叶天第一次飞这么高，脚下是万丈虚空，头顶是茫茫苍天。
罡风如刀割在脸上，每一片云都被他踩在脚下，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脱离了尘世，飞升成仙。
可他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飞剑飞了很久。
冷月璃没有说话，夏倾月没有说话，叶天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沉默着，在云层之上穿行，像三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阴阳峰出现在视野中。
阴阳峰是青云帝国的名山，以形似阴阳巨鼎而闻名。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山腰有瀑布倾泻，水声轰隆，声闻百里。
从高处俯瞰，整座山峰就像一口倒扣的巨鼎，稳稳当当地坐落在群山之间，沉稳，厚重，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飞剑停在阴阳峰正上方，停得毫无征兆，像一只被冻住的飞鸟，一动不动。
百丈高空。
风声停了。
“师尊，怎么停了？”
夏倾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啊，仙子为何停下了？”
叶天也不解的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其实他心里恨透了这个冰山美人。
他以为冷月璃停下来，是为了让他好好看看这阴阳峰。
冷月璃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没有悲，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感情。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黑洞洞的，让人后背发凉。
“叶天，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可以上路了。”
“上路？”
叶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让我回家吧？那还烦请仙子将我放下去。”
冷月璃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抹笑，可那笑容比哭泣还让人心寒。
“放下去？那是不可能了，你自己跳下去吧。”
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刮了起来，吹得叶天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飞剑边缘，脚下是百丈虚空，下面是坚硬的岩石和嶙峋的山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有些发软，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这一点都不好笑。
夏倾月也终于反应过来，她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抓住冷月璃的衣袖，声音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师尊，你……你不会是在跟叶天开玩笑吧。”
“开玩笑？为师这辈子，从不跟人开玩笑。”
叶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要杀我。”
“每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甘愿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冷月璃的声音悠悠响起，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诗文。
“那每一个成功女人背后，也该有一个甘愿为她牺牲的男人，倾月，你想成功吗？”
夏倾月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不想，可那两个字太重了，重到她说不出口。
她想说叶天是无辜的，可那个声音太小了，小到被风吹散，连自己都听不清。
冷月璃没有等她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叶天，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倾月资质超绝，叶天，你愿意成全她吗？”
“仙子，我不明白，倾月资质绝佳，好好修炼便是，为何非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