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6.

可心软之后,他开始想起从前。

从前姜晚在的时候,裴家大小宴席从没出过乱子。

她知道裴母喜欢清淡,会提前吩咐厨房少放油盐。

她知道哪位夫人和哪位夫人不和,会安排她们隔开坐。

她知道自己不耐烦应酬,会在他失去耐心前替他把话接过去。

这些事,他从前从没觉得有什么。

好像我天生就该懂事,天生就该周全。

直到苏绵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他才发现,那些安稳不是凭空来的。

是有人一直替他细细打理。

第七日,裴屿让人去姜家送东西。

他拿了一支玉簪,说是给我的赔礼。

下人回来时,神色很怪。

裴屿问:“她还在生气?”

下人低着头:“公子,姜姑娘……不在姜家了。”

裴屿皱眉:“她去哪儿了?去庄子散心?”

下人声音更低:“姜姑娘已经嫁人了。”

裴屿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盯着下人,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姜姑娘三日前出嫁,嫁的是谢家公子谢知行。”

裴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下人吓得跪下:“小的不敢胡说。”

“姜家和谢家的婚书都过了官府,京中许多人都知道,只是婚事办得低调……”

裴屿没听完,转身就冲了出去。

那天我正从大理寺回来。

谢知行陪我见了父亲一面。

父亲瘦了许多,看见我穿着妇人发髻,眼里全是愧疚。

他说:“晚晚,是父亲连累你。”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父亲,你好好撑着,我们会查清楚的。”

回谢家时,马车刚停,便听见门口一阵喧哗。

我掀开车帘,看见裴屿站在谢家门前。

他衣袍凌乱,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看见我从谢家的马车上下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晚。”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他。

几日不见,他好像憔悴了很多。

可他穿着的,还是新婚后的常服,腰间系着苏绵亲手编的络子。

我平静道:“裴公子有事?”

裴屿被这个称呼刺得脸色发白。

“你为什么嫁给谢知行?”

我觉得好笑。

“裴公子都已经娶妻了,还来问我为什么嫁人?”

他急声说:“那不一样!”

“我娶苏绵是事出有因。你明知道我心里的人是你。”

“你心里的人是我,所以在我父亲出事时,你用唯一的恩典求娶她?”

裴屿猛地噎住。

我继续道:“裴屿,别再说这些话了。”

“你我之间,早就结束了。”

他上前一步:“没有结束。”

“姜晚,你只是在赌气。”

“算命先生说过,我们天生一对,还说我们会同一天成婚。”

“你看,我们真的同一天成婚了,这难道不是老天在提醒我们缘分未断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拿那句话当救命稻草。

我说:“裴屿,同一天成婚是真的。”

他眼里亮了一瞬。

我却接着说:“可我坐的,不是你的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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