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第六章
村口槐树下,没有人等。
萧昭仪勒马,望了一眼,径直往家跑。
门上两张白纸,一大一小。
她伸手去揭,邻人周大哥推门出来,看见她,急忙把人往里拽。
“怎么逃回来了?先躲着!”
侍卫跟上,他立刻拦住。
“他们退药了!说好不要药,就退**契!”
萧昭仪怔在原地。
周大哥取出凭据,双手递给侍卫。
“再没人拖累她了,贵人行行好。”
“沈言呢?”
她终于看向周大哥。
“我夫郎和孩子呢?”
周大哥眼圈红了。
“在村后的空屋。”
她没有立即走。
床上放着替她备的被褥,洗得干净,层层补丁。
包袱外缝了一块布,写着萧昭仪。
怕送进牢里,旁人拿错。
她摸着那个名字。
“他还问能不能送被褥。”
“就是知道要熬十年,才不敢治。”
周大哥哽咽。
“他说,不能为两个将死的人,毁你一辈子。”
萧昭仪猛地抬头。
“他不会死!那药只要停了——”
她说不下去了。
周大哥问:
“你告诉他没有?”
无人作声。
“你告诉孩子没有?”
她低头取出**契。
“假的。”
“我没有**,也不用坐牢。”
周大哥后退一步。
“所以,他们白死了?”
萧昭仪攥着纸,指节发白。
周大哥从灶旁取出半张饼。
用布包着,已经硬了。
“玉儿留的,手松不开,我掰了好久。”
她接过,蹲在地上。
没有哭,只大口喘气。
我也蹲下来。
玉儿,娘回来了。
你留的饼,她终于拿到了。
可她不吃。
她以前嫌这种饼粗,咽不下。
我总给她泡热水,把较软的部分留下。
如今她往嘴里塞,噎得眼眶通红,却不肯吐。
周大哥夺下剩的。
“这是孩子最后一点东西,别糟践了。”
她便不动了。
过了很久,问:
“他们走的时候,怕不怕?”
周大哥别过脸。
“沈言托我告诉你,不疼。”
她闭上眼。
我曾在柴刀划破手时,疼得掉泪。
她见了,说这样小的事也哭。
后来我学会不哭。
玉儿也学会了。
临出门,她在桌上看见一张写好的物件单子。
牢里冷,添袜。
牢里吃不饱,送饼。
十年后回来,要有落脚的屋。
最后一项没写完。
她问周大哥,是要做什么。
周大哥说,我原想请他每年替她留一点粮。
“他连来年的米都没想过。”
萧昭仪终于去了空屋。
棺木并不大,我抱着孩子,躺在里面。
玉儿领口歪着。
她伸手替孩子理正,碰到脸,忽然缩回。
“怎么这样冷。”
女医跪下,请她节哀。
她扯下自己的狐裘,盖进去。
“他怕冷,先暖着。”
“臣无能……”
“朕没问你能不能!”
她吼完,俯身握住我的手,往自己怀里塞。
“沈言,别睡。”
“朕接你回家。”
那声朕,落在空屋里。
周大哥终于知道她的身份,跪了下去。
她却比他跪得还低。
额头抵着棺沿,一遍遍叫我。
我站在她身旁,伸手去抱玉儿。
手穿过去,还是落空。
这回,我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