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第五章
萧昭仪将绝书展开,又折起。
“问清楚,谁教他这样写的。”
柳青凑过来,她避开他,盯着“已去”二字。
“他带孩子躲起来了。”
内侍没敢应。
她便自己笑了。
“怕朕去坐牢,想藏起来,不让朕再替他花钱。”
柳青轻声道:
“也许是跟那个先生……”
“闭嘴。”
她把信收入怀中,吩咐立即启程。
马车出了宫门,她问女医:
“旧药当真不会要命?”
“按旨控制药量,父子停药调养,即可恢复。”
“那就好。”
她松开攥紧的手,拿起给玉儿备的启蒙书。
翻了两页,又合上。
“先教他写娘。”
我站在她身旁,想起玉儿最后一次握笔。
他写的是“退”。
笔拿不稳,墨拖出长长一道。
写完,问陆氏:
“这样,娘就能回来了?”
陆氏以为他在学字,夸他写得好。
我也夸了。
我怕一哭,孩子便不肯放手。
萧昭仪看向窗外。
“催快些,他胆子小,躲在外头要怕的。”
她竟还记得我胆小。
从前有蛇钻进屋,我抱着玉儿,站到她回来才敢进门。
那回她笑我,死死抓着她的袖子不放。
我连她出门都舍不得。
怎么舍得再让她走十年。
她叫内侍拿出给孩子备的糖。
挑了一颗,**,忽然问苦不苦。
内侍说是甜的。
她点头,把剩下的包好。
“喝完调养药,就给他。”
我看着那包糖,记起玉儿曾把一颗糖分成三份。
给**那份,最大。
到了中途驿站,先行侍卫跪了一地。
萧昭仪下车便问:
“找着了?”
“找着了。”
“带来。”
没人动。
为首的侍卫捧着一份清河县的文书,手在抖。
萧昭仪夺过去,只看一眼,便扔了。
“胡说。”
“朕的人好好的。”
女医俯身去捡,她一把扣住对方肩膀。
“你说过不会死!”
“药确实不会致命。”
“那他们死的是什么!”
侍卫叩首。
“不是病故。”
“孩子服毒,沈公子拔剑自尽。”
萧昭仪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谁逼的?”
没人回答。
她又问:
“他为什么不等朕?”
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那封信里,她没说等我,只说十年。
侍卫低声禀报,邻人发现得迟,父子已由县里验明身故,暂未下葬。
萧昭仪忽然弯腰,把文书捡起来。
她看得很慢。
玉儿。
五岁。
她指腹停在那两个字上,反复擦,像是能把年岁改大些。
“还有半月,就六岁了。”
没有人接话。
她又往下看。
看到死亡时辰,手突然僵住。
那夜,她刚回宫。
柳青嫌腰带硌人,她笑着解了。
她望着那一行,许久才说:
“不会的,他怕疼。”
玉儿也怕。
每回喝药,他都要我抱,说爹,我只哭一下。
最后那一回,他没有哭。
半张饼放在枕边,还记着留给娘。
萧昭仪猛地上马。
侍卫提醒前路有冰,她没有停。
公文落在雪里,她又勒马折返。
这回,她亲手捡起来,贴身放好。
好像失而复得的,还是妻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