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第二天下午,我去处理工作室最后一批版权文件。

陈叔忽然打来电话,声音慌乱。

“姜小姐,阮小姐带了拍摄团队过来,说是陆先生准的。”

“他们进了您的衣帽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衣帽间里那些高定,我并不在乎。

但最里面的恒温柜中,放着母亲留下的旗袍。

我赶回半山时,玻璃花房已经被改成临时摄影棚。

灯架、线缆和化妆箱铺了一地,陌生人踩着我的地毯来回走动。

阮棠站在镜头中央,身上穿的正是那件月白色旗袍。

她比母亲矮,也更瘦。

为了收紧腰身,造型师直接剪开了两侧腰线,用银色别针重新固定。

被剪下来的真丝内衬,正落在化妆台旁。

我捡起那块布,指尖止不住发抖。

那件旗袍是母亲病重时亲手缝完的。

针脚里还藏着她写给我的一句话。

如今,那行字被从中间剪成了两半。

“谁让你碰它的?”

现场安静下来。

阮棠回头看见我,立刻露出不安。

“姜小姐,我不知道这件不能穿。”

“陆先生说衣帽间里的东西,我喜欢什么都可以用。”

“脱下来。”

她护住胸口,眼泪说来就来。

“现在拍到一半,裙子也已经改了,不如我拍完再还给你。”

我走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震得满场没人敢喘气。

阮棠踉跄着撞上灯架,随即捂住小腹蹲下去。

“孩子......”

摄影棚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骁快步进来,第一眼看见她泛红的脸,神色立刻沉下。

他越过满地碎布,扶住阮棠。

“有没有不舒服?”

阮棠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我不好,我不该碰姜小姐的旧衣服。”

旧衣服。

我看向陆骁,等他纠正。

他却只冷冷问我。

“你明知道她怀孕,还敢动手?”

我将断开的内衬举到他面前。

“让所有人停机,交出原片,再让她把旗袍脱下来。”

“姜妩,别得寸进尺。”

“不过一件衣服,我赔你十件。”

我的心忽然静了。

三年前,他为了哄我高兴,曾包下整座博物馆,只因我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旧旗袍。

如今母亲的遗物被人剪碎,他只觉得我小题大做。

“陆骁,你确定要我给她道歉?”

他将阮棠护到身后。

“要么道歉,要么搬出半山。”

四周一片死寂。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

“好。”

阮棠愣住,陆骁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我很快会反悔。

可我的行李早在昨夜就收好了。

我回到楼上,取走护照、文件和那件被剪坏的旗袍。

陆骁送的首饰整齐摆在保险柜里,我一件没碰。

经过摄影棚时,他叫住我。

“姜妩,出了这道门,别指望我去哄你。”

我没有回头。

“那你千万忍住。”

凌晨,港城落起大雨。

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下,玻璃花房的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那里曾经装着我三年的野心,也装着我对陆骁最后一点耐心。

现在,都不要了。

车驶离半山时,我降下车窗。

冷雨打湿手背。

我松开手,把玻璃花房的门卡丢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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