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炉膛里的煤烧得通红，火苗稳稳**厚重的锅底，整口大锅热浪滚滚。
李大海先舀入定量的棉籽油，又添上一小勺熬好的猪油提香。两种油脂相融，香气慢慢散开，用量卡着定额，不多分毫。
第一锅先炒酸辣土豆丝。筐里的土豆丝根根粗细均匀，反复淘洗后沥干水分，表面淀粉彻底冲净。他双手握住一米多长的木柄铁铲，将满满一大盆土豆丝倾入锅中，“滋啦”一声脆响，热气裹挟着食材香气瞬间腾起。
长铲在硕大的铁锅里左右翻飞，动作力道十足却章法不乱。旺火快炒，土豆丝始终保持挺括，没有一丝发黏软塌。待食材断生，他撒上盐、干辣椒面，最后沿着滚烫的锅边淋入陈醋。酸香混着微辣的气息瞬间铺满整个后厨，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几番快速翻拌入味，满满两大搪瓷盆酸辣土豆丝当即出锅，等候在旁的杂工立刻端去打菜窗口。
趁着锅底余温与底油，李大海紧接着烹制醋溜白菜。切好的白菜梗耐炒，先下入锅中大火煸至半透，再放菜叶快速翻炒。简单调味后淋上米醋，出锅的白菜酸鲜软嫩、清爽解腻，是工人们最爱的下饭素菜。两道菜接连完成，节奏丝毫不乱，一旁的杨师傅看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认可。
最后登场的是肉糜粉条。李大海转成中火，把为数不多的五花肉糜倒进锅里慢慢煸炒。这年头肉料金贵，全靠小火慢熬逼出油脂，借猪油香气补足肉量的欠缺。细碎的肉糜渐渐炒得金黄松散，浓郁油香四下散开，他这才放入泡发得软硬适中的红薯粉条。
长铲不停搅动，让每一根粉条都均匀裹上肉汁与酱汁，添少许酱油上色、细盐调底味，随后开大火收浓汤汁。
片刻后关火出锅，粉条油亮筋道，细碎肉糜星星点点粘在粉条之上，卖相十足。
三道菜依次摆开，色泽鲜亮、香气浓郁，品相和味道比起往日提升了一大截。
杨师傅走上前，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脸上笑开了花：“好家伙，同样的食材、同样的灶台，经你手一做，味道直接上了一个档次。这下咱们二食堂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周围打杂的年轻伙计们也纷纷围过来赞叹，先前还心存观望的几人，此刻彻底心服口服。
没过多久，厂区开餐的广播准时响起。几千名工人放下手头活计，成群结队涌向食堂。
往日里，大半人都会绕路直奔三食堂，今天也依旧有人循着**惯往那边走，留在二食堂的，起初多是图省事、不愿多跑路的人。
可浓郁的菜香顺着窗口不断往外飘，排队的工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好奇今天后厨做了什么好菜。
“这味儿可真勾人，今天留在这儿打饭，算是来对了！”队伍前头有人忍不住出声感慨。
旁边同伴接话：“听这香气，二食堂怕是换厨子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零散的队伍越排越长，餐盘碰撞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工人打完菜，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尝了两口，忍不住朝窗口问道：“师傅，你们食堂是不是换新人掌勺了？味道可比以前强太多了。”
负责打菜的正是杨师傅，他笑着应声：“没错，新来的师傅上手掌勺了，所以今天由我给大伙打饭。”
工人们一口尝下去，个个赞不绝口。土豆丝脆爽酸辣，醋溜白菜酸甜适口，肉糜粉条油润入味，分量给得实在，口味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中午忙下来，二食堂的食材已经见底，窗口前的队伍直到没有菜了才散去别的食堂打菜…
杨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走到李大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可全靠你撑场面，咱们二食堂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菜全都卖光了，明天得多备些食材。估摸着三食堂那边，今天得剩下不少菜。”
李大海一边擦拭着巨型铁锅，一边淡淡笑道：“不过是做好分内的活，饭菜合大家口味就好。”
他心态平和，并没有因为一时火爆就沾沾自喜…
午后食堂进入短暂休整，吃饭，准备晚上的食材。
没过多久，食堂王主任**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菜盆和食材筐，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大海，今天表现很不错。不少车间的老师傅都特意跟我夸奖，说今天的午饭味道地道。”王主任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叮嘱，“两个食堂各有分工，良性竞争是好事，但千万别闹出矛盾。何雨柱脾气火爆、好胜心强，你们又是街坊邻里，平日里碰面多忍让几分，安心干活就好。”
“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李大海沉稳应声。
王主任离开后，杨师傅又低声提醒：“傻柱那人最看重脸面，今天他们食堂客流少了一大截，心里肯定不痛快。你往后干活多留个心眼，别主动去招惹他。”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二食堂后厨门口，正是忙完午市的傻柱。
他斜靠在门框上，目光看到了李大海，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哟，大海，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我原先还以为李主任顶多给你安排个杂活打下手，没想到你直接上手炒菜了。”
李大海抬眼看向他，也不想把邻里关系闹僵，顺势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也就混口饭吃罢了，跟你可比不了。你每月能拿到三十七、八块的工资，手艺又是实打实的老行家，我还差得远呢。”
傻柱接过烟夹在指间，盯着李大海打量半晌，压下心里的较劲，随口问道：“手艺确实有两把刷子，你这厨艺是在哪儿学的？”
李大海心思一转，打算借着傻柱的嘴把话传出去，便随口编了说辞：“柱子哥，说起来也简单。我这段时间啥活都没干，把家里房子临时抵押出去了，凑了钱专门拜师学做菜。可终究是半路出家，也就只会这几道家常菜，哪比得**正经拜师学艺，功底扎实。”
这番话听得傻柱心里舒服不少，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行，你倒是会说话。好好干吧，我先走了。”
“慢走啊柱哥，有空过来搭把手聊聊天都行。”李大海笑着回道。
傻柱摆了摆手，转身大步走出二食堂。走出老远，他还在琢磨李大海的话，心里那份不舒服淡了些许，但骨子里的好胜心依旧没消。
后厨里，杨师傅看着傻柱走远，转头对李大海笑道：“你这番话说得巧妙，既给足了他面子，也没刻意示弱。不过这人较劲归较劲，往后日常碰面，还是得多留心。”
李大海点了点头，抬手收拾起一旁的厨具：“我明白。咱们干好手里的活就行，别的不必多想。”
短暂休息过后，众人再度起身忙活，清点剩余食材、清洗锅具案板，为傍晚的晚餐提前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