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怀德敲定录用结果后便匆匆离去。他堂堂后勤大主任，全厂后勤、物资、食堂一把抓，事务繁杂，能专门抽空过来给李大海站台、亲自把关试菜，已经是天大的情面。入职登记、分岗排班这些琐碎杂事，自然轮不到他亲自跟进。
等李怀德走远，食堂王主任看向李大海，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主任，我叫李大海。”
“巧了，和李主任本家。走吧，跟我去办入职手续。”
两人并肩往外走，路上李大海心里犯疑，主动问道：“主任，方才在后厨没瞧见傻柱，他人不在这边干活吗？”
“你认识何雨柱？”王主任脚步一顿，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我俩同住红星四合院，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不认识。”
王主任心里顿时警觉起来。傻柱手艺顶尖，脾气却火爆桀骜，仗着老资格和一身好厨艺，向来不服管束，自己这个食堂主任平日里没少被他顶撞。倘若新来的李大海和他交情深厚，两人凑到一处，往后后厨更难调度。他试探着追问：“那你们平日里关系走得近吗？”
李大海瞬间看穿对方的心思，坦然笑道：“就是普通邻里交情。他性子直、爱较真，我不爱掺和是非，平日里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闻言，王主任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缓缓解释道：“何雨柱不在这边，他在三食堂当主厨。咱们轧钢厂食堂划分得清清楚楚，分了好几片，可不是混在一处吃饭。”
他指着厂区方向，细细介绍起食堂规矩：
“最里面是干部小食堂，专供厂长、车间主任、机关干部这些领导就餐，饭菜标准高，单独院落单独后厨，寻常工人不许靠近。外面两**是工**食堂，分作二食堂、三食堂。”
“二、三食堂是全厂白班工人的主力食堂，人最多、活最杂，一天三餐忙不停；傻柱就守在三食堂灶台。”
说到这里，王主任直接定下岗位：“考虑到情况，我把你分到二食堂上岗。一来这边缺得力掌勺的，二来也把你们俩错开，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李大海心中了然，对方这是有意拆分，避免两人同院相处生出抱团的隐患。这个安排对他而言再好不过，不用刚入职就和傻柱产生纠葛，二食堂人流量大，也更容易做出成绩。
“全听主任安排。”
“我跟你把规矩说在前头。”王主任边走边叮嘱，“你是正式炊事员，月薪三十二元，粮票、油票、布票所有福利，全按厂里标准发放。咱们工人食堂用料有严格定额，炒菜以棉籽油为主，搭配少量炼猪油提香，油肉都紧俏，分毫不能浪费。食材、分量、口味都要稳住，上千号工人等着吃饭，容不得半点马虎。”
“另外记牢规矩：干部小食堂有专人负责，咱们工人食堂的人，没事别往那边凑，这是厂里多年的老规矩。你刚过来，先上白班，切配、掌勺轮流上手，跟着老师傅多熟悉流程。”
“我都记下了。”李大海一一应下。
两人先到办公间办完登记、考勤、工牌等**入职手续，随后径直赶往二食堂报到。王主任又拿出一本证件递过来：“这是你的购粮证，口粮每月32斤，直接划到二食堂账目里。你在食堂就餐不用当场掏钱，所有伙食费月底统一从工资里扣除。”
李大海一愣，问道：“主任，那我头一个月手里没钱没票，该怎么周转？”
王主任笑着解释：“厂里都是下月发放上月薪资，头月干活只记账、不发现金。你本身就在食堂做工，三餐都在厂里解决，不用自己购置粮油。真要是急着用零钱，可以去财务室的职工储金会临时拆借，下月发薪一并扣回就行。”
说话间，二人走进二食堂后厨。先前见过的两位老师傅还在忙碌，王主任抬手招呼其中一人：“杨师傅，这是新来的李大海，手艺扎实，往后就分到你们班组，你多带一带。”
杨师傅上下打量李大海，心里门儿清。对方是后勤大主任李怀德亲自看中的人，这份关系摆在这儿，绝非寻常新人可比。他当即笑着应下：“主任放心，我晓得。”
待王主任离开，杨师傅拍了拍李大海的肩膀，直言道：“平日里后厨就我和老赵两人负责，他主要负责白案和面、蒸主食，我兼顾大锅菜和凉拌菜。今天看了你露的手艺，功底远在我们之上，往后炒菜的主力就交给你，咱们也好分担分担。”
“杨师傅客气了，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全都听班组安排。”李大海态度谦和。
“好样的！”杨师傅爽朗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较劲，“实不相瞒，三食堂有傻柱撑着，饭菜口味向来受工人追捧，不少人宁愿多绕路也往那边跑，弄得我们二食堂总被人议论。如今有你过来，正好把口味提上去，也让大伙瞧瞧，咱们二食堂不比旁人差！”
“这事包在我身上。”李大海满口应下。
国营食堂里人人各司其职，哪怕有不少托关系进来的杂工，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偷懒，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补。
眼下临近午饭开餐，后厨正忙着备菜，杨师傅便安排李大海先负责切配土豆。
几名年轻杂工围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动作，都想偷学几分刀工。
李大海见状也不藏私，手上动作不停，口中朗声说道：“别光站着看，都动手练起来。手艺这东西没有凭空得来的，全靠日复一日苦练。实战才是根本，一次切不好就两次，十次不行就百次，熟能生巧，慢慢就能摸到门道。”
他一边演示运刀手法、把控力道，一边讲解切丝的技巧，说得细致又直白。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心里暗自诧异。行内**多把手艺当饭碗，做菜时遮遮掩掩，生怕旁人学了去抢生计，哪有人像他这样主动倾囊相授？
一旁的杨师傅也看得发愣，心里嘀咕这般敞亮，日后怕是要被后辈赶超。
他连忙开口打断：“行了行了，道理回头再说，先抓紧准备辅料，马上就要开火炒菜了。”
李大海收起刀具，应声走向灶台。
眼前哪里是农家小院里的小锅台？一整排四眼灶台全用红砖与水泥砌得敦实厚重，台面齐腰高，方便站着操作。
每一口铁锅都体量惊人，锅口宽大黝黑，比农村最大的水缸还要粗上一圈。
这灶台看着和乡下锅台样式相近，内里却大有不同。炉膛里烧的全是无烟煤，火力迅猛又稳定，一口大锅单次就能炒制上百斤菜肴，足够数百名工人食用。
李大海伸手碰了碰锅沿，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
灶台后方立着高耸的砖砌烟囱，直通屋顶，烟火顺着烟道排走，后厨里一点呛人的烟气都没有。
灶台旁斜靠着一把巨型铁铲，木柄加铲身足有一米多长，沉甸甸的，这便是翻炒大锅菜专用的长柄菜铲。
望着眼前的阵仗，李大海心中了然，大锅菜讲究大火猛炒、下料均匀，和家里小锅小炒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