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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陆嘉述没有回来。
他发来一条语音,让我把灰色外套送到陆明萱家。
今天是陆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餐。
过去四年,我从没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过。
陆明萱偶尔邀请我,陆嘉述总会提前提醒。
“我姐心直口快,你别让她看出什么。”
“再等等,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告诉她。”
我每次都答应。
可今天,他把林栀雪带去了。
我拎着外套到达陆家时,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陆明萱的笑声。
“难怪嘉述不肯告诉我们,原来是栀雪。”
“你们认识才两个月吧?他以前可从没这么有耐心地陪过谁。”
我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林栀雪声音温柔。
“其实是嘉述照顾我比较多。”
“我刚回来,很多事情都不熟悉。要不是他,我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好。”
陆嘉述轻轻笑了一声。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这是他少有的谦和语气。
和我在一起后,他一直习惯被照顾。
他的衣服找不到,会直接打给我。
发烧不肯去医院,会让我带药过去。
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他不愿对别人示弱,却会在深夜抱着我,一遍遍问我是不是觉得他很差。
我见过他所有狼狈。
因此,我也曾经相信,自己是最特殊的人。
直到陆明萱说:“晚澄以前也经常照顾嘉述。你们两个倒有点像,尤其是眼睛。”
屋里忽然安静。
陆嘉述最先开口。
“哪里像?”
他的声音淡了些。
“晚澄是晚澄,栀雪是栀雪。”
一句听起来并没有问题的话。
却让我想起四年前的夏天。
他第一次吻我之前,曾经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觉得我的眼睛像他小时候见过的一个女孩。
那时我只当他在说情话。
现在想来,他口中的女孩会不会是林栀雪?
毕竟陆家和母亲后来的家庭有过来往。
或许他们早就见过。
或许从一开始,我才是那个因为相似而被选中的人。
我推开门。
屋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我。
陆嘉述站在林栀雪身边,手里还拿着她刚脱下来的围巾。
看见我,他下意识松开手。
围巾落在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惊喜,只有防备。
我抬起手里的袋子。
“你让我送外套。”
陆明萱赶紧招呼我坐下。
“来都来了,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
我将袋子递给陆嘉述。
他接过时压低声音。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心,忽然觉得荒唐。
他总是这样。
伤害我的时候没有犹豫,偶尔给一点温柔,又让我舍不得彻底失望。
林栀雪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看我的目光带着迟疑,也有一点真诚的欣喜。
“姐姐,好久不见。”
我和她确实很多年没见。
她长得比记忆里更像母亲。
精致、柔软,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好久不见。”
我没有为难她。
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不知道她是否清楚我和陆嘉述的关系。
林栀雪指了指餐桌旁的位置。
“留下来吧。”
“嘉述说你是他很重要的姐姐,我也想和你聊聊。”
很重要的姐姐。
我转头看向陆嘉述。
他没有解释,只是不耐地皱了皱眉。
像在提醒我,不要在这里拆穿他。
我忽然不想走了。
饭桌上,陆母不停给林栀雪夹菜。
陆嘉述坐在她身边,会把她不吃的香菜挑出来,也会在她喝水前,先替她把杯子烫一遍。
那是我教他的习惯。
最开始同居时,他连烧水壶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说照顾一个人不需要做惊天动地的事,只要记住她怕什么、喜欢什么。
他把我的话学得很好。
转头却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陆明萱提起他的生日。
“周六办个聚会吧。”
“嘉述正好可以正式介绍栀雪。”
陆嘉述没有拒绝。
林栀雪有些不好意思。
“会不会太快了?”
他侧过脸,语气温和。
“不快。”
“总要让大家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筷子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这才发现,手里的筷子掉了。
陆嘉述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句话有多**。
饭后,他追到楼下。
“乔晚澄。”
他拉住我的手腕。
“你今天是故意的吗?”
我慢慢挣开。
“我做了什么?”
“你明知道我现在不能把我们的事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
我第一次当面逼问他。
“陆嘉述,你需要林栀雪的时候,我就必须变成姐姐。”
“那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又是什么?”
他被问得一滞。
片刻后,他放软声音。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栀雪的家庭很复杂,她刚结束一段很糟糕的感情。如果我现在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她会觉得自己又被所有人抛下。”
我看着他。
“所以,你可以抛下我?”
“我没有抛下你。”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每天晚上还是会回去,还是会见你。”
“晚澄,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选择?”
我曾以为,爱是不用选择的。
真正重要的人,本来就应该在答案里。
可陆嘉述让我明白,一个人不断拒绝选择,是因为他同时拥有两边,才最符合他的利益。
“周六的聚会,我不会去。”
我转身离开。
身后沉默很久。
陆嘉述忽然开口。
“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的脚步顿住。
他知道我不会忘。
这四年,他每一个生日都是我陪着过的。
第一年我给他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第二年他工作失意,我陪他坐在楼顶喝了一夜啤酒。
第三年他高烧,我守到天亮。
今年的礼物,此刻还放在家里。
陆嘉述站在台阶上,笃定地看着我。
“你会来的。”
我没有回头。
可那一刻,我心里依然可耻地生出一丝动摇。
因为父亲的检查安排在周五。
而我还想给陆嘉述最后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