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会议室里的长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专家组的几位老教授围在三号窟的高清勘测图前,连连推着鼻梁上的老花镜。
“昨晚那种暴雨倒灌的险情,泥壳空鼓超过百分之四十。”
省文保中心的白发老专家抬起头,满眼惊叹:
“要在断电和震动下盲操稳住,整个西北能做到的年轻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老所长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微距照片上的胶层接缝。
“泥皮平整,矿物颜料没有一丝晕染脱落。”
他转过头,看着满手划痕的我,目光里满是赞赏与愧疚:
“见微,手艺不仅没生疏,比三年前在地下室时更沉稳了。”
工友们围在会议室门口,听到老专家的话,纷纷大声喝彩。
“我就说许工手上有真功夫!”
“昨晚要是没她死死顶在高架上,那面千年的飞天早就碎成烂泥了!”
老所长从公文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份烫金外壳的红色聘书。
聘书翻开,内页盖着省***和**文保中心的鲜红钢印。
“许见微同志。”
老所长站直身子,声音洪亮地宣读:
“经现场抢险技术实测,及省文保编委会专项复核,正式核发**重点石窟抢救性修缮主修岗位编制。”
他将聘书和崭新的工牌,双手递到我的面前:
“这本来就是你三年前一刀一笔考下来的位置。宵小之辈能偷走调令,但偷不走你手上的功夫。”
我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聘书。
硬质封壳上印着金色的国徽,翻开的纸页散发着清新的油墨香。
指腹摩挲过那行工整的名字,眼眶一阵发热。
为了这一行字,我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库房里熬了上千个日夜。
陆沉舟以为一沓钞票就能买走我的前途,周佩佩以为靠几句耳边风就能坐享其成。
但他们不懂,手艺人身上最硬的骨头,是长在手上的。
“还有一件事。”
老所长领着大家走出板房,径直走向工区大门旁的汉白玉工程纪念碑。
原本石碑的主修组名单首位,周金宝三个字已经被凿成了难看的白坑。
石匠师傅正半蹲在地上,握着錾子和铁锤等候指示。
“刻上去。”
老所长抬手指着碑面最上方的位置,语气坚定:
“把许见微的名字,堂堂正正刻在第一行。”
“好嘞!”
石匠师傅应了一声,挥动铁锤砸向钢錾。
“当、当、当!”
清脆沉稳的凿石声在**滩上回荡,石粉簌簌落下。
“许、见、微。”
三个字力透石背,苍劲清晰,永远嵌进了这方守护千年的石碑里。
工友们用力鼓掌,几个年纪大的泥工师傅抹着眼角咧嘴大笑。
**站在人群后方,双臂环抱在胸前,向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清澈沉静,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同行之间的敬重。
我摸出兜里那柄旧羊毛排笔,笔尖在晨光中舒展开来。
狂风吹散了**上的阴霾,头顶是一望无际的湛蓝长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