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昭阳膝行到我身前。
“书语，是我错了。我不该信她，更不该罚你。”
“可我们还有孩子。那是盼了十年的孩子，你不能让他没有父亲……”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席间骤然安静。
“你也配提孩子？”
他捂着脸，怔怔看我。
“孩子生下来，你没有抱过他。”
“你命柳玉儿继续管教我，她让我给戏子洗脚，举着托盘跪了一夜。”
“孩子就在隔着一堵墙的柴房里。没有炭，没有被，连一口奶都没喝上。”
我攥着衣袖，手指止不住地抖。
“等我去抱他，他已经冷了。”
裴昭阳跌坐在地。
“死了？”
他摇头，忽然扑向柳玉儿。
“你不是说她抱孩子回娘家了？你一直说他们好好的！”
柳玉儿被他扯住衣领，尖声哭叫。
“是你说要教她规矩！我若让她吃好住好，她还会听你的话么？”
“孩子是早产，本来就养不活——”
裴昭阳掐住她的脖子。
侍卫立刻将他扯开，压跪在地上。
我没有去看柳玉儿，只看着他。
“当日拦着稳婆的人，是你的随从。押我游街的人，是你。”
“你借她的手，立你的威，让我死生皆有你掌控。”
“她害死孩子，你便没有罪么？”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撞在砖上。
“我不知道会这样……书语，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袖中取出一件小衣裳。
蓝色的细布，领口绣着一个歪斜的“安”字。
我求柳玉儿拨钱时，她不肯。
后来便从旧衣里剪了最软的一块，一针针缝好。
“我想等他生下来，给他穿。”
将衣裳抱在怀里，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百般羞辱刁难我都认下，只求你让他平安。”
“可你亲手害死了他！”
裴昭阳绝望至极，想抬手摸那件小衣，被侍卫挡住。
“我们还可以再有孩子。书语，我以后一定——”
“他不是物件，没了再添一个。”
我转身向帝后叩首。
“臣女所求，只有和离。侯府还欠什么，往后由官府查问，我不愿再见他们。”
皇后命人取来和离书。
裴昭阳跪着不肯接笔，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求皇后娘娘收回成命，我不想和离。”
“我不能没有书语！”
皇帝冷声道：“事已至此，你还要逼她？”
他终于抖着手，写下名字。
我签完，把属于我的那份收进袖中。
母亲过来扶我。我靠住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稳。
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裴昭阳苛虐妻儿、诬告生事，褫夺爵位，停职候查。
柳玉儿侵吞财物、**产妇致幼儿身亡，连同涉事仆妇移交京兆府审理。
查明的私产，先归还我的嫁妆，再清偿侯府欠款。
裴昭阳伏在地上，仍在求我回头。
我握紧母亲的手，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