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深醒来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管和呼吸面罩,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陆总!您的内脏有应激性出血,必须卧床!”
身后的特助和医生惊慌地阻拦。
“我要见南乔,我还要和她一起过周年纪念的。”
他喃喃自语,“她每年都做一大桌我爱吃的菜等我到深夜。”
“她肯定还在家等我。”
王助没有办法,只能驱车带他回家。
陆砚深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
过去三年,他从没踏足过这间屋子,唯一一次醉酒醒来,还是宋南乔被他禁锢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天,她的脸红红的,可是他却心情很差。
房间里没有昂贵的首饰,衣柜敞开着,里面仅有的三件衣服,还洗得发白。
这三年,他都没给她买过任何礼物。
书桌上,干干净净,唯独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的三大本手写日记。
陆砚深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第一本日记的扉页。
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撞入眼帘。
“砚深胃寒,早晨不能喝冰水,要在温水里加半勺野生椴树蜜。”
“立冬换季,他容易夜咳,要把罗汉果和川贝研磨成粉,悄悄混在温热的梨汤里炖足四个小时。”
“今天是他二十八岁生日,我学着织了一条围巾,但他好像很讨厌灰色的粗毛线,直接扔进了壁炉。没关系,下次我用细羊绒再试一次。”
三本日记,一千多个日夜。
没有一句怨恨,没有一句委屈,全都是一个妻子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
陆砚深翻到了最后一页。
字迹有些凌乱,停留在七天前车祸的那个早晨。
“今天是结婚三周年前夕,他昨晚又留在宋家陪婉婉了。”
“但我今天学会了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道清蒸鳜鱼,希望今晚他能回家,哪怕只看我一眼。”
“如果他回来,我就给他一个惊喜!”
陆砚深的泪水决堤而出,砸在纸页上,洇湿了一小块。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五秒起火视频。
他将音量拉到最高,将视频画面一帧一帧地放大、翻转。
烈火浓烟的缝隙里,我被变形的方向盘死死卡住,血肉模糊。
我看着镜头,用尽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张了张嘴。
他反复看了十几遍,才读出那句话,
“老公.....我们有宝宝了.....你开心吗?“
“南乔,宋南乔!”
陆砚深揪着头发,发疯般往墙上撞去,王助死命拦着。
最后没有办法,医生给他来了支镇定剂。
再次醒来,陆母守在床头,“南乔还在等着你。”
“你不要再次让她失望了。”
陆砚深撑着虚弱的身子爬起身,套上外套就直奔停尸房。
停尸间里冷气刺骨,冰柜门缓缓拉开,我安静地躺在裹尸袋里,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笑着迎上来,替他暖手,给他炖热汤。
陆砚深伸出手,却不敢碰我,指尖在半空中抖了半天,才轻轻碰了碰裹尸袋冰凉的布料,语气哽咽。
“南乔,我来了,我带你和宝宝一起回家。”
他拒绝所有人帮忙,亲自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进怀里,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停尸房。
曾经他打横抱起宋婉的时候动作熟练又轻松,现在抱着我,却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踉跄,像是要把这辈子欠我的路都慢慢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