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笑了一声。
“谢临舟，你真以为这些东西是为你准备的？”
他只当我嘴硬，冷笑出声。
“你费尽心思准备婚事，不就是盼着我来低头？阿宁，我已经来了，你也该适可而止。”
谢临舟离开顾府后，径直回了谢家。
谢夫人一反常态，正在命人准备婚宴。
他站在满堂喜色中，神情有些恍惚。
三年前，谢夫人得知他要娶我，曾摔碎整套茶盏。
“顾家树敌太多，顾宁性子又太刚烈，绝非良配。你若执意娶她，便别认我这个母亲。”
后来他跪了一夜，母亲也不曾松口。
如今她主动操办婚事，想必是见顾家败落，终于不再担心顾家压谢家一头。
谢临舟心中最后一点怒气散去。
“母亲既肯接纳阿宁，昨日之事，我便不怪她了。”
谢夫人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苏婉儿便端着茶进来。
“伯母，谢哥哥，喜服的尺寸还没量呢。”
谢临舟摆了摆手，大步回屋换了身衣裳，边走边说：
“此次婚期定得仓促，但顾宁是我从小认定的妻子，一定不能让她受了委屈，我去找她商议聘礼一事。”
苏婉儿却刚走两步便被裙摆绊倒，手腕一歪，热茶尽数泼在自己手上。
谢临舟立刻拉住她：“怎么这样不小心？”
“都怪我笨手笨脚，谢哥哥快去找顾姐姐，别让她等急了。”
谢临舟看着苏婉儿痛到发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伸手抱起苏婉儿：
“不急，你身子弱，我先陪你去看大夫，明日再去也来得及。”
婚期近在眼前，谢临舟始终没能见到我。
他只觉得我既已备好嫁妆，婚事便不会再有变故。
回城途中，他遇见昔日同窗，便让随从分了喜糖。
“顾宁性子倔，成婚后少不得要我哄着。到时大家可要来喝喜酒。”
同窗满脸疑惑：“你要娶顾宁？可我听说顾家……”
“谢哥哥。”
苏婉儿忽然从马车中探出头，“伯母让我们早些回去试喜服，别误了时辰。”
谢临舟闻言一笑。
“改日再说。”
谢临舟想到顾府那些嫁妆，更加确信，我为了嫁给他费尽了心思。
和亲当日，宫中仪仗停在顾府门外。
我换上大红嫁衣，盖上喜帕。
临上轿前，谢府小厮匆匆赶来。
“顾姑娘，我家公子让小的带句话，他说您进门后要孝顺婆母，不可拈酸吃醋，更不能容不下苏姑娘，只要您安分守己，他会一辈子护着您。”
我穿着和亲嫁衣，听得只觉讽刺。
“你回去告诉他，我顾宁此生都不会进谢家的门。至于他的正妻之位，让他留给苏婉儿吧。”
传话的人却叹了口气。
“顾姑娘，世子知道您还在生气。他说等拜过堂，您自然就想明白了。”
我不再回话，宫人扶我坐进红轿。
仪仗启程时，恰好经过谢府所在的长街。
外面锣鼓喧天，谢临舟的声音隐约传来。
“既然娶了她，我自然会好好待她。她失去家人，我往后多让她几分便是。”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风吹帘动。
谢临舟像是有所察觉，忽然朝这边看来。
“世子！”
媒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新娘子来了！”
谢府媒婆高声叫喊，唢呐声奏响。
另一顶花轿停在谢府门前。
谢临舟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那顶轿子。
一只戴着玉镯的手掀开轿帘，苏婉儿盖着喜帕，被人扶了出来。
我收回视线，放下轿帘。
那是谁的新娘，谢临舟又会娶谁，都与我无关了。
宫中仪仗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长街。
城门缓缓开启。
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向京城，低声道：
“走吧。”
轿夫应声抬轿。
红轿越过城门，向北而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