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父亲看向他,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婚书是换了。”
“吉时三催,你仍不迎,便是你林家先弃亲、辱亲。”
“如今圣旨已准顾家退还婚书,顾林婚约已经作废。”
父亲转身吩咐管家:
“把林家的聘礼封存,连同婚书一并退回定国公府。”
“盼儿的嫁妆,改送镇北王府。”
林景遇急声道:
“我没有不愿意娶她!”
“我不过是让她等片刻!”
裴渊忽然笑了一声。
“林世子。”
“你让她等的,不止这一时片刻吧?”
林景遇神色一僵。
裴渊牵着我,缓缓转身。
他没有提高声音,却让长街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上元灯节,你将她独自留在朱雀街,去接苏姑娘。”
“她及笄祈福,你在苏府守了一夜。”
“顾盼试嫁衣那日,你又当着满院下人的面,背苏姑娘回房。”
“今日是你与她成亲。”
“她穿着嫁衣站在这里,你仍然让她等另一个女子梳妆。”
林景遇嘴唇动了动,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巧巧从府中追了出来。
她眉心的花钿依旧只画了一半,鬓发也因奔跑而散乱。
“景遇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
她望见裴渊,又看见我与他交握的手,脸色骤变。
“盼盼,你当真要跟镇北王走?”
“你和景遇哥哥六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补了一会儿妆,便全都不要了?”
我转头看向她。
“苏巧巧。”
“你真的认为,只是因为一朵花钿吗?”
她一怔。
我没有再解释。
这些年,我已经解释过太多次。
我说男女有别。
她说林景遇是她的义兄。
我说有些事情应当避嫌。
她说我们是最好的手帕交,让我不要多心。
我说我会难过。
林景遇却说她没有坏心。
今日,我终于不想再争辩了。
裴渊抬手,从王府侍从手中接过一方赤红盖头。
盖头四角没有绣牡丹,也没有缀珍珠。
只用金线绣着一枝小小的白梅。
我认得那图样。
年少时,我曾在**的书房窗前画过。
那日冬雪初停,我画了一枝白梅,嫌自己的画难看,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了炭盆。
裴渊却抢在火舌卷上去之前,将那张纸捡了回来。
我笑他:
“不过一枝破梅花,你也当宝贝。”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原来,他留到了今日。
裴渊将盖头覆在我头顶。
视线被一片赤红遮住。
他低声问:
“走吗?”
我握紧了他的手。
“走。”
长街之上,铜钲与礼乐再次响起。
裴渊扶我踏上王府的金顶马车。
车帘放下前,我听见林景遇在身后失声喊我。
“顾盼!”
“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车轮缓缓转动。
林景遇的声音被礼乐声一点点淹没。
最后,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
06
车驾驶离苏府后,外面的鼓声渐渐远了。
我掀起盖头一角,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渊。
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喜服。
袖口和衣襟以暗金线绣着蟒纹,腰间却仍佩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
见我看他,他微微挑眉。
“后悔了?”
我摇头。
“不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