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ICU里乱成一团。
仪器警报声、医生呵斥声、护士尖叫声掺杂在一起。
“冷静！把人带走，叫保安。”
“注意生命体征。”
“患者抽搐，心跳骤停。”
“准备除颤仪。”
主治医生冷静的接过除颤仪，充电后放在胸口上。
“啪——”
没有动静。
“第二次充电。”
“第三次充电。”
ICU门外等待的其他家属也炸了锅。
“哪儿来的疯子。ICU也能闯。”
“我妈还在里面，要是出什么事我跟她没完。”
医院保安队长已经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他们迅速换上隔离服，进去把婆婆架了出来。
“就是这个老太婆，疯子。”
“报警。”
“对，报警。这就是故意**。”
婆婆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还在拼命挣扎，声音尖的能刺穿耳膜。
“谁故意**了。”
“我是在救我孙女！”
“你们放开我。”
刚才的护士也一起出来，冷冷扫了婆婆一眼，递过来一张纸。
第二张**通知单。
“患者心跳骤停，我们正在尽力抢救。”
我双腿一下子失了力，重重瘫倒在地上。
满脑子都只剩下四个字。
心跳骤停。
婆婆此时却蹦了起来。
“什么心跳骤停，我孙女刚刚还在动。”
“你们就爱把芝麻大点的事说成天塌了，好好的人都被你们治坏了。”
老公松开我冲过去，双眼满是怒火。
“好好的？妈，琪琪是因为你才在抢救。”
“她身上插了多少管子你看不到吗？”
“看到了啊”，婆婆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那些管子我看着就不对劲，好好的孩子受得了吗？”
“我把管子一拔，琪琪马上就动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东西根本没用。”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些……那些管子，是维持琪琪生命体征的。”
“你怎么敢……”
“怎么不敢？”
婆婆不以为意，脖子一梗，还满脸自豪。
“要不是我，琪琪说不定就被医生治死了。”
“什么败血症，就是上火，你们都被医生**了，活该被骗钱。”
“我活了六十多岁，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我什么不懂？”
“你什么不懂？”
我听完，指着婆婆，绝望地笑出了眼泪。
“你懂，所以琪琪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你瞒着我们给她捂汗，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高热惊厥，再晚送医院脑子都会烧坏。”
“你懂，所以我老公明明对花生过敏，你还往他饭里加花生酱，害得他喉头水肿，差点窒息憋死，抢救了一整夜才捡回一条命。”
“你懂，你明知道医生说不要给琪琪任何食水，你还给她喂酸奶。”
然而，婆婆非但没有任何心虚，还更加振振有词，腰板挺得笔直。
“你们懂什么。”
“捂汗是老祖宗的智慧，我自己发烧都这样，我就好好的，要不是你们琪琪就被我治好了。”
“过敏就是娇气，吃得少才会过敏，我儿子的身体我能不知道？多吃几次就好了。”
“还有，医生可没说不许喂酸奶，还要我说几遍？酸奶是奶，既不是食也不是水，是营养品，好东西，你懂不懂？”
走廊里接二连三的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这样的妈和奶奶，活下来真是命大。”
“造孽。”
“这简直就是个害人精。”
我看着眼前这张毫无悔意的脸，忽然觉得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劳。
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赵素芳，你听好了。”
“琪琪的事，我跟你没完。”
“我说到做到。”
保安队长要把婆婆带走，我伸手拦住。
“麻烦你们，让她在这儿看着。”
我一字一顿的说。
“看看她到底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
保安队长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向老公。
“**害了琪琪，我不会放过她。”
“她是你亲妈，你可以选择原谅，但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我掏出手机，按了110。
老公却按住我的手。
“我来”，他哑声说。
他看着婆婆，声音发抖，眼中怒火未熄，眼眶通红。
“妈，我爸的事，你还想在琪琪身上再重演一遍吗？”
“你必须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