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宴大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圆桌上摆着鲜花和骨瓷餐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裴妩乔端着酒杯在人群里应酬了一圈，目光却时不时往某个方向飘。
商序川坐在靠窗那一桌，旁边是林教授和几个项目组的人。
他端着杯子应付场面上的寒暄，姿态不卑不亢，但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脊背挺得很直，喝酒的时候只是浅浅抿一口。
有姿色的人即便没有身份也会成为焦点。
没过多久，一个穿深红丝绒裙的中年女人端着酒走过来，在他旁边落了座。
裴妩乔认得她，恒远集团的股东之一，姓周，四十来岁，离过两次婚，圈子里出了名的爱玩。
周总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商序川旁边落了座。
她今晚穿了条深红丝绒裙，领口开得低，锁骨上坠着一枚翡翠吊坠，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都带着精心保养过的从容。
“这位就是林教授的高徒吧？”她偏过头看商序川，视线从他眉骨扫到下颌，停了一拍，“果然一表人才，叫什么名字？”
“**，我是商序川，清北大学，计算机系。”商序川微微侧了侧身，端起酒杯礼节性地和她碰了一下。
“清北好啊，顶尖学府。”周总抿了口酒，目光没收回去，落在他衬衫领口那截干净的脖颈上，“以后想进哪个行业？互联网？还是往科研方向走？”
“还没想好，现在先把项目做好。”
“年轻人踏实，难得。”周总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久经场合的从容，“不过踏实归踏实，机会来了也得抓住。我们恒远最近也在布局科技板块，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引荐。”
她说着又端起杯子：“来，再喝一杯。”
商序川客气地举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周总带来的几个姐妹也围了过来，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挨着周总坐下，另一个卷发女人站在商序川另一侧，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把他围在中间。
周总给旁边的卷发女人递了个眼色，卷发女人会意，拎起酒瓶又给商序川续了半杯。
“小商同学今年大几了？”
“大三。”
“大三就这么优秀，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周总端着杯子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暧昧，“我很看好你，真的，比你想的还要看好。”
她眼里的光快要藏不住了。
那种目光商序川不陌生。
带着欣赏，带着打量，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她喜欢年轻气盛的年轻男人，尤其长得好看的。
商序川这张脸在灯光下一照，五官轮廓分明得不像话，偏偏神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劲儿，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多灌他几杯，想看他那张冷脸松动。
商序川只当是场面上的客套话，礼貌地点了下头：“谢谢周总。”
第二杯。
第三杯。
周总的姐妹们轮番上来敬酒，有说有笑地往他杯里续。
商序川推了一轮，推不掉，只得一杯一杯地喝。
烈酒入喉，他面上还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样子，只是耳尖慢慢泛了红，眼底那层清明的光开始有些涣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脊背依然挺得很直。
周总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度。
“商同学真是好酒量，来，再来一杯。”
商序川推不掉，他深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却无力反抗这一切。
他闭了闭眼，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水，放下酒杯时，却对上了不远处那双漂亮的眼睛。
裴妩乔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慵懒。
杏色裙摆在桌下露出一小截，高跟鞋勾在脚尖上轻轻晃着，整个人散漫又从容。
她在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就那样靠在椅背上，撑着下巴，杯里的酒晃来晃去，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动物园里的表演。
商序川的视线和她对了一拍。
然后他眼前一黑，意识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恢复一点知觉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走廊深处走。
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壁灯一盏一盏往后移。
他听见有人刷卡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他被架进一间套房，放到沙发上。
架着他的人松了手，退出门去，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灯，光晕打在米色的墙纸上。
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浴室里透出还没散尽的水汽，像是有人提前放好了热水。
商序川靠在沙发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想站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
浑身发烫，呼吸越来越重，像是刚从滚水里捞出来。
那几杯酒的后劲涌上来了，带着一股不该有的燥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他闭上眼，试图稳住自己。
商序川靠在门板内侧，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试图理清思绪，可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酒有问题。
那几杯酒的后劲不对，他喝的时候就觉得味道比正常的烈酒多了一股甜腻的尾调，当时没多想，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撑着门板站起来，摸索着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外传来一声电子锁的轻响。
有人来了。
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又被关合，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商序川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毯，呼吸粗重。
一双柔软的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托住了他的脸。
温热的唇贴上来，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商序川的瞳孔在黑暗里缩了一瞬，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他猛地抬手，用力甩开那双手。
“滚开。”
那人被他甩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安静了一拍之后，重新贴了上来。
这次她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坐进他怀里，膝盖压着他的腿，将他抵在门板上，再次吻了上来。
商序川使出最后的力气推开身上的女人，手臂扫过茶几边缘，一只花瓶被带倒，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的手落下去，掌心正好碾过一片碎玻璃。
血渗出来，顺着掌纹淌开，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却没觉得疼。
疼痛反而让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他捡起地上一片碎玻璃，攥在手心里，狠狠又割了一刀。
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女人察觉到他的动作，惊呼了一声：“你疯了？！”
几秒之后，室内的灯亮了。
顶灯从玄关一路亮到房间中央，把整个套房照得通明。
商序川眯起眼，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从门口朝他跑来。
长卷发散在肩头，杏色裙摆被跑动的风带得飘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裴妩乔。
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