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寝宫的。
屋里的炭火像是被人克扣了,烧得只剩一点暗红。
我坐在榻边,手脚冻得发麻,叫了宫人,也没人添炭。
茯苓不在了。
这世上最疼我的人没有了。
天色渐暗,终于有人来请我赴宴,说是陛下设宴招待朔北使臣。
我换好衣裳,跟着宫人走进大殿。
萧承宴已经带着谢舒雅坐上了我的凤位。
我却被安排在下首,隔着几张桌案望过去,只看见谢舒雅身上的外袍,和萧承宴落在她身上的手。
席间有大臣压低声音议论,却没有刻意避开我。
“皇后娘娘还在下首,陛下却让谢氏坐了凤位,这于礼不合吧?”
“陛下为了朔北王妃停了半月早朝,如今还要在宴上给她皇后之位,未免太纵容了。”
“这不是当众给娘娘难堪吗?这六宫之主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我坐在那些话里,仿佛被一只只无形的手不停地往脸上扇去。
脸烧得难堪,膝盖一阵阵抽痛。
朔北使臣起身,目光在我和谢舒雅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王妃娘娘,您逃回大梁多日,我还以为大梁要包庇您。”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膝盖上的石灰,冷笑道:“如今看来,贵国已经替朔北教训过王妃了,请王妃随本使回去吧。”
我还没开口,他便抓住我的手腕,要将我从席间拖走。
萧承宴骤然起身,阴着脸攥住使臣的手:
“放开她。”
那使臣被他攥得脸色一惊。
萧承宴声音极冷,压着怒火:
“看清楚了,她是朕的大梁皇后,不是你要找的王妃!”
使臣慌忙松开我,拱手道:
“臣一时眼拙,皇后娘娘与王妃容貌相似,臣还以为......”
我收回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萧承宴没有看我,重新扶谢舒雅坐下。
一名老臣站起来,朝谢舒雅行礼:
“王妃既已回京,理当尽快回朔北,先皇赐婚在前,边境盟约在后,还请陛下以两国邦交为重。”
另一位大臣也道:“王妃私逃,若再拖延,只怕有损大梁信誉。”
谢舒雅眼眶泛红,站起来朝众人行礼:
“臣女愿遵旨回朔北,不敢让陛下为难,只是臣女在那里受尽苦楚,心里实在害怕......”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萧承宴伸手扶住她:“朕会安排送亲仪仗,亲自送你出京。”
谢舒雅心中有万般委屈,也只能低头拭泪:“多谢陛下。”
我垂眸看着桌上的酒盏。
她要回朔北了。
可没人知道,真正要随使臣离京的人,是我。
宴散后,我跟在萧承宴和谢舒雅身后回了宫。
谢舒雅刚进寝殿,便拉住萧承宴的袖子哭了起来:
“陛下,我不想回那个鬼地方,那里的人都欺辱我,我过得连最底层的下人都不如......你能不能再留我一阵子?”
萧承宴**眉心,像是已经被她磨得疲惫不堪。
“小雅,你还要朕怎样?”
“你说想朕,朕便停了半月早朝,日日陪着你;你说要朕替你撑腰,朕便让你坐上皇后的凤位,赴这场接风宴;你说皇后身边的茯苓冲撞了你,朕便下令将她杖毙。”
“你还要朕如何?朔北是两国邦交,不是你想不回便不回的地方。”
谢舒雅哭得更厉害了:
“反正妹妹和我长得一样,让她替我回去不就好了?承宴,你爱的不是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