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小鹿刚好把车开过来。
“都处理完了?”
她下车,帮我把行李塞进后备厢。
“嗯。”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去哪儿?先住我家?”
我想了想,摇头。
“去我新公司附近的青年公寓吧,我刚才在网上看好了一间房,先租一个月。”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映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七年。
为了陆珩口中的“我们的家”,我在这座城市里活得像一个苦行僧。
不敢买衣服,不敢吃一顿好饭,不敢坐出租车,也不敢生病。
现在,我终于能喘口气了。
陆珩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走到晚上十点。
苏瑶早已离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他习惯性喊了一声。
“盛夏,倒杯热水。”
没有人回应。
他皱起眉,起身走进厨房。
料理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平时常备的凉白开没有了,那个用了七年的旧保温壶,也被我一起带走了。
他打开冰箱。
里面空空如也。
平时分装好的打折蔬菜、临期牛奶和半价肉片,全都没了。
陆珩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属于我的那一半彻底空了。
连那些印着“**处理”标签的旧衣服,也没留下一件。
他拉开抽屉,里面只放着那沓银行流水。
最上面一页,被红笔圈出了“一百四十七万”。
陆珩盯了一会儿,移开视线,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依然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被拉黑了。
陆珩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床上。
“还真长脾气了。”
“我看你能撑几天。”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出现在一家独立设计工作室门口。
这里是我上周刚面试通过的新公司。
原本我打算等发了第一笔工资,给陆珩买件好一点的大衣庆祝。
现在不用了。
中午,前台小姑娘来敲我的桌子。
“盛夏姐,外面有个姓陆的先生找你,看起来挺急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告诉他,我不认识。”
“他要是不走,就叫保安。”
前台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争执声。
我走到玻璃门边,看见陆珩被两个保安拦在电梯口。
他手里提着一份盒饭,是我以前公司楼下那家廉价快餐店的。
看见我,他脸色缓和了些。
“盛夏,你换工作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去了你原来的公司,他们说你离职了。”
“别闹了,跟我回去。”
他把装着盒饭的塑料袋递过来。
“你最爱吃的青椒肉丝。我特意去买的。”
“吃完跟我回家,昨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我看着那个油腻的塑料袋,只觉讽刺。
我从来不爱吃青椒肉丝。
爱吃的人是陆珩。
因为这道菜便宜、量大,他说划算,所以我陪他吃了七年。
“陆珩,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昨天搬走,不是在跟你闹脾气。”
他脸上的神情僵了僵。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了。”
“还有,以后别来我公司找我。”
“真的很丢人。”
我转身走回办公室。
隔着玻璃,我看见陆珩僵在原地。
那份盒饭从他手里掉下来,汤汁洒了一地。
晚上下班,小鹿临时有事,我一个人去了沈屿的车行。
车行楼上有套闲置的小公寓。
沈屿听说我要找短租,便宜租给了我。
我在楼下遇见正在修车的他。
“新家还住得习惯吗?”
沈屿放下扳手,用毛巾擦手。
“挺好的,谢谢。”
“没吃饭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
“走,请你吃**,楼下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
我们在街边坐下。
烤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扑面而来。
沈屿递给我一串烤肉。
“大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你挺有主见。”
“怎么毕业以后,反而把日子过得这么憋屈?”
我咬下一块肉。
油脂和孜然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人有时候会被自己编织的谎言困住。”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笑了笑。
“不过现在,梦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