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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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霜走后,废苑安静得可怕。
井封了。
灶碎了。
菜苗也没了。
阿禄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主子,没水没灶,我们怎么办?”
方嬷嬷哑声道:“要不,低个头吧。她不过是想看你服软。”
我蹲在碎灶前,摸了摸烟道残口。
还在。
我笑了。
“谁说没灶?”
“不过换个烧法。”
那一夜,谁都没睡。
方嬷嬷翻出旧铜盆。
阿禄拆门板找干木条。
林太嫔拿出一小块牛脂。
“从前御膳房赏的,我一直没舍得吃。”
两个宫婢贡献了半坛豆酱和一点甜酒。
我从墙根摘了茱萸,又把藏着的花椒、姜蒜拿出来。
方嬷嬷看着那点东西,皱眉:“这能做什么?”
我说:“做一锅能让人记住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牛脂入盆化开。
豆酱小火炒香。
花椒和茱萸的辛气冲出来时,整个废苑像被热风撞醒。
我添甜酒、姜片、蒜瓣,再倒入存下的清水。
汤色一点点变深。
阿禄咽了咽口水:“主子,这叫什么?”
我怔了一下。
前世殷长烬也这样问过我。
那时他发着高热,缩在破被里,问我煮的是什么。
我说,是我家乡的热锅。
围着吃,越冷越香。
我低声道:“暖锅。”
我们围着破桌坐下。
锅里下的是豆腐边、野菜、薄肉片,还有麦麸揉的小丸子。
林太嫔吃着吃着,忽然掉泪。
“我入宫二十多年,竟是在这里,才吃了顿像人的饭。”
方嬷嬷低头喝汤,没说话。
阿禄辣得直吸气,仍不肯停筷。
我给自己调蘸料。
先放葱末。
再放盐。
最后点一点甜酒。
这是我前世的习惯。
殷长烬曾笑我,在冷宫里还讲究。
我说,人越惨,越要留点规矩给自己。
我们在冷宫吃得满头大汗,却不知寝宫里的殷长烬也是。
不过他那是做了噩梦被吓出来的冷汗。
他梦见火。
梦见我推开他。
梦见我喊他跑。
醒来后,他独自走到冷宫外。
风很冷。
墙内却飘出一股熟悉到让他几乎站不稳的香味。
牛脂,豆酱,花椒,茱萸,还有一点甜酒。
他站在门外,整个人僵住。
门缝透出暖光。
窗纸上映着我的影子。
我正低头给阿禄夹菜,顺手把蘸碟往左边推了半寸。
殷长烬按上门环。
指尖发抖。
门被推开时,暖锅刚好翻滚。
满院人吓得跪了一地。
只有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热气隔在我们之间。
他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这锅,是谁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