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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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宫的第一夜,屋顶漏了三处。
床板发霉,被褥潮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方嬷嬷丢给我半盏冷茶。
“主子,将就吧。”
她嘴里喊主子,眼里却没半分敬意。
冷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主子。
我没恼,只问她要一把破剪子。
她立刻警惕:“你要剪子做什么?”
“剪下没用的湿衣裳,堵窗缝。”
她愣住。
我把外裳撕成布条,塞住最透风的几处,又拆了烂帐子,先挡住漏雨的床头。
前世我在这里活了三年。
哪块砖松,哪根梁能撑,哪个角落最避风,我闭着眼都知道。
第二日一早,我开始清院子。
冷宫里不止我一个。
东厢住着病弱的林太嫔,整日咳得像要把肺吐出来。
南屋有两个犯错罚来的宫婢,见人便低头。
还有个小太监叫阿禄,瘦得像根竹竿,跑两步就喘。
他们躲在门后看我,像看一个迟早要疯的人。
阿禄小声问:“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我拔出一把荒草。
“过日子。”
“在这儿?”
“不然呢?等死也得先吃饱。”
方嬷嬷在廊下冷笑:“新来的都这样,头两日硬气,饿几顿就知道哭了。”
我没理她。
我翻开西北角的石板,旧井露出来。
井水浅,水面浮着枯叶和小虫,但没干。
我让阿禄找破桶,又用旧纱布叠了几层过滤。
阿禄看得发懵:“主子,这水真能喝?”
“烧开就能。”
他更懵。
废苑里的人能有水喝就不错,没人讲究什么烧开。
我又蹲到旧灶边,伸手摸了摸烟道。
堵得不算死。
能救。
我让阿禄拆半扇坏门板当柴,自己把烟道里的鸟窝、灰泥和枯叶一点点掏出来。
一上午,我弄得灰头土脸。
阿禄看不过去,终于蹲下来帮忙。
午后,旧灶通了。
第一缕烟升起来时,方嬷嬷脸上的冷意淡了些。
我用半碗糙米和井边野菜煮了一锅稀汤。
汤很薄。
但热。
我端出第一碗,送给林太嫔。
她病得眼皮都抬不动,闻见热气,眼泪先落了下来。
“我多少年没喝过热汤了。”
我说:“慢些喝,烫。”
她喝完,抖着手问我:“你叫什么?”
“温岁宁。”
她看了我很久,轻声说:“你不像来受罚的。”
我笑了笑。
“我是来寻活路的。”
那天夜里,冷宫不再只有冷风和咳声。
还有一点烟火气。
很淡。
但足以让人撑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