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道惊雷,在陆临渊脑中炸开。
“当时沈府就在隔壁,她那年也才十四岁。”
老夫人的声音抖得厉害。
“她本已逃出去了,听说你还在里面,又一个人冲回火场。”
“她将昏迷的你拖到门边时,房梁塌了。”
“她用身体护住你,烧断的木梁重重砸在她腰腹上,断木刺入腹中,伤了胞宫。”
“大夫抢救了整整一夜,才勉强保住她的性命。”
“她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活着没有。”
陆临渊僵在原地,仿佛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无人告诉我?”
“太医说你受了惊,一提起火灾便会抽搐昏厥。”
老夫人盯着他惨白的脸。
“音音不许我们说。”
“她说你才刚醒,不能再受刺激。”
“后来你的病情稳定,她仍不肯提。”
“她怕你知道她是为救你伤了身子,会因为愧疚娶她。”
“她宁可让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愿用救命之恩绑住你一生。”
陆临渊喉结艰难地滚动。
“那婚事呢?”
“当年不是您逼我娶她的吗?”
“我何时逼过你?”
老夫人反问。
陆临渊怔住。
“您说陆家欠她,让我负责。”
“我让你护她一生周全,没让你娶她。”
老夫人气得用拐杖砸地。
“是你自己跑来告诉我,你心悦沈音,非她不娶!”
陆临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忽然想起求亲那日。
沈音站在湖边,手里还握着一枝刚折下的海棠。
他将玉佩递到她面前,她却迟迟不肯接。
她问了他三遍。
“陆临渊,你是真的想娶我吗?”
“不是因为祖母,也不是因为沈家,对吗?”
“倘若你只是想报恩,那我不要。”
他当时只觉得她多虑。
他告诉她,这世上没有人能逼他娶一个不爱的女子。
她这才红着眼睛,接过玉佩。
原来那三句话不是欲擒故纵。
她是真的怕他因恩情娶她。
可成婚不到两年,他便认定她以不能生育的秘密骗婚。
“她为什么不解释?”
陆临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给过她解释的机会吗?”
老夫人抄起案上的账册,狠狠砸到他胸口。
“成婚第二年,你把那份脉案扔到她脸上,问她是不是故意骗你。”
“她才说了一句不是,你便拂袖而去。”
陆临渊脑中浮现出那个夜晚。
沈音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
她叫住他,说想同他好好谈一谈。
他没有回头。
第二日,他便把第一个孩子抱回府。
他说孩子是被人遗弃在普济寺外的,问她愿不愿收养。
沈音抱着那个孩子,看了他很久。
她眼中有震惊,有挣扎,还有他当时不曾看懂的疲惫。
最后,她点了头。
她说,好。
“这些年,她明明还有机会。”
陆临渊像是在向老夫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可以随时告诉我。”
“她说了,你会信吗?”
老夫人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