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宁府的路上,宁知微吐了一次血。
那不是中了毒。
只是她咬破了舌尖。
疼痛能让人清醒。
她不停告诉自己,萧承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十二年前,她在雪地里捡到重伤的少年。
萧承渊那时还不是靖王,只是个被兄长追杀的废皇子。
宁知微把他藏进自家的灯阁,用自己的血替他点亮长命灯。
后来他翻案封王,第一件事便是跪在宁家祖堂求娶她。
他牵着她的手说,此生绝不会让第二个女子越过她。
如今那个女子只用一颗解药,便让他亲手收回了这句话。
三日前,萧承渊其实已经来过宁府一次。
他提出暂缓婚期,先让病重的温兰因以王妃身份入一次皇家玉牒。
他说温兰因最多只剩三个月,等她去世后,一切便会恢复原样。
宁知微没有答应。
“你欠**的恩,可以用爵位、田产和你自己的东西去还。”
“唯独不能拿我们的婚约去还。”
萧承渊沉着脸离开,只说会再想办法。
宁知微没有想到,他想出的办法是让她在婚约与他的性命之间选择。
宁知微回到灯阁,把退婚书摊在供桌上。
祖母宁老夫人坐在两盏长命灯之间。
老人没有劝她签,也没有劝她不签。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宁知微拿起笔。
“我不能看着他死。”
第一笔刚落下,属于萧承渊的长命灯忽然暗了一半。
守灯嬷嬷跌跌撞撞冲进来。
“温府来人了。”
“王爷毒入心脉,已经摸不到脉了。”
“温姑娘说宗正寺开印之前不能更改玉牒,她不会提前交出最后一颗解药。”
“可王爷连半个时辰都未必撑得过去。”
笔从宁知微手里滚落。
退婚书只写下了一个宁字。
她转身便要往外跑。
祖母一把抓住她。
“现在赶去温府也来不及。”
宁知微嘴唇发抖。
“他不会死。”
“灯还没有灭,他不会死。”
祖母看向供桌下那只尘封多年的赤木匣。
宁知微也看见了。
宁氏长命灯并非只能观人生死。
两盏灯因婚契相连时,活着的人可以把自己的命数送给将死之人。
这一术名为燃命。
施术者每燃一寸灯芯,便要折去十年寿数。
祖母挡在木匣前。
“退婚书还没有写完。”
“你与他仍是同命之人。”
“可你若点燃赤芯,便未必能活着等到天亮。”
宁知微望着萧承渊越来越暗的灯。
她没有犹豫太久。
“祖母。”
“把**给我。”
宁老夫人没有动。
“十二年前你替他点灯时,便已经给过他半碗心头血。”
“这些年他遇刺三次,重伤两次,每一次都是你的灯先替他挡**气。”
“宁家并不欠他。”
宁知微当然知道。
萧承渊第一次遇刺时,她在百里之外突然昏迷。
醒来后心口多出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剑伤。
第二次他坠下山崖,她的左腿无故断裂,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萧承渊知道后抱着她哭了一夜。
他说以后宁可自己死,也不再让长命灯替他分走一点伤。
如今长命灯再次显出他的伤势。
宁知微没有怀疑灯会骗人。
她只以为萧承渊当真被逼到了绝境,才会把婚约当成换取解药的条件。
“祖母。”
“等他活下来,我便与他再无关系。”
宁老夫人眼中浮起泪光。
“你连自己的命都给了他,要怎么再无关系?”
宁知微看着灯里微弱的蓝火。
“正因为什么都给完了,才真的能够走。”
她跪在祖母面前。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
“求您最后帮我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