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仍旧没有在退婚书上落笔。
她骑马赶到温府时,子时的梆子刚刚敲过。
温府门前停着靖王府的马车。
萧承渊最信任的府医与侍卫全守在里面。
没有人肯放她进去。
宁知微拔下发间金簪,抵住季川的喉咙。
“让开。”
季川没有躲。
“这是王爷的命令。”
院墙内忽然传来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宁知微手中的金簪猛地一颤。
她与萧承渊相识十二年,不会听错他的声音。
下一刻,一盆染红的水被侍女从内院端了出来。
白帕浮在水面,血腥味被夜风送到她面前。
温兰因也在这时走出院门。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眼眶哭得通红。
“宁姑娘。”
“承渊哥哥不肯逼你,所以到现在也没答应娶我。”
“可**祖训不许我把雪魄丹交给外姓男子。”
宁知微看着她腰间的墨玉令牌。
那是靖王府的主令。
从前只有萧承渊与她能碰。
温兰因察觉她的目光,轻轻握住令牌。
“承渊哥哥说,从今往后由我掌管王府内院。”
宁知微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碾过。
她没有哭。
“让他出来见我。”
“他刚刚又吐了血。”
温兰因挡在门前。
“你明知道他快死了,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王妃之位折腾他?”
宁知微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门前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温兰因捂着脸倒在季川怀里。
院内的咳嗽声停了。
宁知微抬头望着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萧承渊听见了。
“萧承渊。”
“你出来。”
“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要娶她,我便签。”
房中沉默了很久。
男人沙哑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知微。”
“别在这个时候逼我。”
她握着金簪的手被尖角扎出血。
原来要她交出十二年感情的人,也可以反过来说是她在逼他。
萧承渊又咳了几声。
“婚契**后,你仍可以住进王府。”
“兰因只要一个名分。”
“等她交出解药,我会用余生补偿你。”
宁知微站在门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她从袖中取出退婚书。
“好。”
“明日午时之前,我会把签好的退婚书送来。”
温兰因却没有让路。
“宁姑娘既然答应了,为何不现在签?”
宁知微看向房门。
萧承渊仍然没有出来。
温兰因没有回头询问他的伤势,也没有催人去准备解药,只盯着宁知微手中的退婚书。
她忽然明白温兰因想要的不只是一张退婚书。
她想亲眼看着宁知微在温府门前低头。
想让院内那个男人知道,他的未婚妻为了救他可以把位置让得多么干净。
宁知微把金簪重新插回发间。
“我与萧承渊的婚约经过宗正寺与宁氏祖堂。”
“轮不到你在街上催我落笔。”
温兰因红着眼睛去推她。
宁知微没有防备,后腰重重撞上马车。
门内立刻响起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萧承渊显然听见了。
可他最终没有开门。
季川只上前扶住温兰因。
宁知微撑着车辕站直。
那一刻,她比看见王府令牌时更加清楚。
萧承渊听见了她摔倒的声音。
可他仍然没有开门。
宁知微翻身上马。
温兰因在身后喊她。
“明日午时若没有解药,他便真的会死。”
宁知微握紧缰绳。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扇门也始终没有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