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用手指骨节敲打挡风玻璃。
“都瞎了是吧？睁眼好好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可是我妈口述，我专门从网上抄下来的精神损失和解书，绝对具有法律效力！”
我隔着玻璃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前言不搭后语。
大儿子念出纸上的内容：“第一条，抛开我妈没受外伤的事实不谈，你们的轮胎就是有原罪，必须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千块。”
张大娘掐着腰接腔。
“对！这就叫破窗效应！你们撞了我的羊，今天必须给我填补情绪价值！”
大儿子清清嗓子往下念：“第二条，因为你们的野蛮行径，我妈养的羊现在有了玉玉症，引发重度抑郁。”
“我妈为了照顾这只干女儿，必须停止更新短视频账号，这笔退网费也得五千块。”
“两条加起来正好一万块，现款还是转账？不痛快给钱，今天你们连车带人都别想全乎着离开！”
周围村民听见一万块，爆发出议论声。
一个光膀子男人走上前，用铁锹敲打车轱辘。
“听见没有？赶紧掏钱！张家大妈现在可是网上有几十个粉丝的大网红，耽误了人家赚钱你们赔得起吗？”
张大娘一脚踩在保险杠上。
“今天这大女主的爽文剧本我写定了！这就是我手撕恶人的高光时刻！”
“马上签字给钱，不然我就让大伙砸了你们这辆破铁壳子，当废铁卖了抵债！”
车外越发嘈杂，人把车堵严实，盯着车厢里面。
老公在驾驶座上双手抱头。
他掏出手机，输错两次解锁密码：“完了完了，这帮人真敢砸车，跟他们讲不清法律。”
“我给钱，我马上把花呗额度套出来给他们，老婆我求求你了，咱们花钱保命吧。”
他低着头，声音打颤。
我看那张和解书。
纸的后面，是张大娘和准备动手的人。
如果那个倒三角不是畜牧站的强制病标，如果那只是一道碰巧被铁丝刮出的伤口。
只要推开车门下去，这就成了一场扯不清的烂账，退路会被彻底封死。
我看车窗外的人，转头看老公。
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伸手按住老公正准备扫码付钱的手。
错了我也认，今天这局我必须赌到底。
老公抬头看我。
我拔下车钥匙，推开副驾驶车门。
张大娘见我下车，往后退半步，又挺起胸膛。
“怎么着？下头女终于肯露面了？想**是不是？”
大儿子扔掉烟头，挡在张大娘身前：“你敢动我妈一下试试！今天不把字签了，你们休想走出去！”
我伸手从挡风玻璃上揭下和解书。
我抬头冲张大娘笑。
“行，大娘，这张和解书我签，这一万块钱，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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