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张大娘四仰八叉躺在泥地上,指着车门大骂。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到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下头女!”
“把我干女儿撞成这样不认账,还在那装理智,简直是冷血动物!”
她从泥地上爬起,扑过去搂住那只瘫在地上抽搐的母羊。
母羊叫了一声,张大娘把脸贴在沾满泥浆的羊脑袋上蹭来蹭去。
“我的翠花啊!这可是我的灵魂伴侣,是我们家的福报啊!”
“我每天晚上都要把它抱在被窝里亲吻,没它我连觉都睡不着!”
“你们把它撞出毛病了,它的灵魂都已经被你们这辆车给撞碎了!”
腥臭味混着生石灰和消毒水的气味顺着车窗缝隙往车里钻。
我看着母羊右耳上倒三角缺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爸以前在畜牧站干了一辈子防疫员,我对打在牲畜耳朵上的记号太熟悉了。
这种缺口是给重度传染病牲畜打强制扑杀标时专用的剪口方式。
羊现在高热抽搐,如果是烈性传染病,张大娘刚才这些话,等于在送命。
我看着她沾满羊毛的脸出声:“大娘,你确定每天晚上都把它抱进被窝里亲?”
张大娘翻了个白眼,下巴扬起。
“怎么着?你这种只知道服美役的城里娇妻懂个屁!”
“我不光抱它睡,我还跟它一个碗里吃饭,它喝剩下的水我都舍不得倒!”
“这叫跨物种母爱,这是我对抗你们这些有钱资本家的底气,是我的情绪堡垒!”
周围的闲汉大妈听不懂这些词,还是跟着往前收紧包围圈。
两把带泥的铁锹抵在前保险杠上,铁皮蹭着车漆作响。
老公攥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
他手打着哆嗦去摸中控台上的钱包,带上了哭音:“老婆,咱们就当破财消灾吧,跟这种看手机走火入魔的人说不通道理。”
“她真能煽动这帮人掀车,真打起来,咱们两个人怎么跑?”
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钱包上挪开。
“只要这钱转出去,咱们这就叫肇事私了,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你凭什么低头?”
老公眼眶通红,往回抽手臂:“行车记录仪管什么用!你看看外面这阵势,讲理能出这个村吗!”
张大娘听见车厢传出的争执声,从地上爬起。
她走到车前,一巴掌拍在引擎盖上,砸出咚咚声。
“在里面嘀咕什么!别以为躲车里装死就行,今天这一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我告诉你们,我手机全程录像,回头发小红书上曝光你们网暴我!”
就在老公打冷战的时候,张大**大儿子叼着烟,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大儿子走到驾驶座窗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信纸。
那张皱巴巴的纸,被他拍在挡风玻璃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