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桑见微死后的第三天，褚闻峥不许任何人碰她。
他每天守在停尸间门口，像是在等她忽然坐起来。
“队长，天热，不能再放了。”
**红着眼劝他。
“继远也等着下葬。”
褚闻峥声音沙哑。
“她怕黑。”
“再等等。”
“她以前说过，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可她骗了我，她明明回来过一次。”
**忍无可忍。
“嫂子为什么回来，你还不明白吗？”
“她临死前说得清清楚楚，是为了眠禾！”
褚闻峥抬起布满血丝的眼。
“不可能。”
“她给我做了二十八天饭。”
“每天送我出门，还替我补衣服。”
“她心里要是没我，为什么做这些？”
**将一本日历砸到他怀里。
“你自己看！”
每一页上都写着一行小字。
第六顿饭，完成。
第十一次接孩子，完成。
第二十天，离眠禾回来还有八天。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句话。
我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
我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人。
褚闻峥盯着那行字，指节发白。
原来她的温顺不是回心转意。
那些饭，那些洗干净的衣服，那些平静的退让，全是她离开的任务。
他却一次次把她往死路上推。
家里，褚星野抱着桑见微的枕头，不肯吃饭。
骆青梧端来鸡蛋羹。
“小野乖，青梧妈妈喂你。”
他抬手打翻碗。
“我妈妈呢？”
“我要她回来给我做饭！”
骆青梧被烫到手，脸色难看。
“她自己喝农药，谁拦得住？”
“你不是一直说只要我当妈妈吗？”
褚星野怔怔看着她。
以前她总说，他是自己最疼的孩子。
可桑见微一死，她眼里只剩不耐烦。
“你骗我。”
“你说她死了，我们三个会更开心。”
“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骆青梧捂住他的嘴。
“这种话不许告诉**爸。”
房门忽然被踹开。
褚闻峥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
褚星野吓得直哭。
“她每天都说。”
“她说妈妈抢她工作，抢她男人。”
“她还说，只要我帮她，爸爸就会让我换妈妈。”
骆青梧急忙解释。
“小孩子胡说的。”
“闻峥哥，你不能因为见微姐死了，就把错都怪到我头上。”
褚闻峥一把推开她。
“滚出去。”
“见微回来之前，不许再进这个家。”
骆青梧看着他，忽然冷笑。
“她已经死透了。”
“你守一辈子，她也回不来。”
褚闻峥关上门，回到桑见微睡过的竹榻边。
榻下放着二十八只空火柴盒。
每完成一天，她就往盒里放一粒红豆。
最后一只盒里，红豆旁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眠禾，妈妈马上来。”
只有七个字。
没有给丈夫的告别，也没有给儿子的嘱托。
褚星野抢过纸，急切地翻看背面。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她是不是忘了写？”
“爸爸，你让她补上。”
褚闻峥闭上眼。
“她没有忘。”
“她是不想写。”
夜里，孩子偷偷跑进停尸间。
他抱来两床棉被，全盖在桑见微身上。
“妈妈，你手好凉。”
“我给你暖暖，你明天就能起来做饭了。”
他把自己的小手塞进白布下，碰到僵硬的手指，吓得浑身一颤。
可他没敢缩回去。
“你以前说我发烧时，就是这样捂我的。”
“我也给你捂。”
直到天亮，桑见微的手依然没有一丝温度。
褚星野终于明白，这一次无论他叫多少声妈妈，她都不会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