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被迫仰起头,死死盯着面罩上露出的那双眼睛。
前三次死亡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倒带。
“放假还让吃草,晦气!”
“穷酸鬼都该死!”
“打工狗装什么大款!”
这三句伴随着枪声的怒吼,像三根生锈的钉子,死死扎进我的神经。
杀手的呼吸很重,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味。
我的视线顺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点点往下移。
粗糙的劳保手套边缘,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袖口。
手腕处,挂着一个极不和谐的东西。
那是一朵劣质的塑料小黄花,花瓣边缘已经磨损掉色。
右手指尖突然传来一阵**般的刺痛。
上个月的某个深夜。
公司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路过一个工位,拉开抽屉,往里面塞了一颗糖。
那个工位椅背上挂着一个帆布包。
包的拉链上,就摇晃着这样一朵劣质的塑料小黄花。
“你哑巴了是不是!”
李娜在桌底下疯狂扯我的鞋跟,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挤在一起。
“点个沙拉要你命吗!你非要等他开枪把我们都打死才甘心吗!”
王总急得直拍大腿。
“别听她的!点最便宜的!就说我们要一份九块九的麻婆豆腐饭!”
周明带着哭腔附和。
“点贵的!点最贵的!就说我们包场了!”
我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攥紧。
减脂沙拉对应李娜的苛刻。
特价套餐对应王总的抠门。
昂贵牛排对应周明的虚荣。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的盲盒游戏。
杀手开枪前骂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反击了他们三个人的提议。
这是一家主打***和炒菜的中式简餐店。
菜单上根本没有减脂沙拉,也没有牛排。
这根本不是在点店里的菜!
盲盒的答案,从来就不在这张菜单上。
他要的不是一道菜,是一份只有真正在乎她的人才记得住的东西。
那朵塑料小黄花在杀手的手腕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实习生小雅。
上个月在工位上过劳猝死的小雅。
那晚李娜逼她减肥,不准她吃晚饭。
她说心口闷得难受,想去医院看看。
王总骂她装病,扣了她的当月全勤。
周明还在旁边阴阳怪气笑她连份贵点的宵夜都吃不起。
那个连买一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帆布包洗得发白的小女孩。
“砰!”
杀手不耐烦地用枪托砸了一下桌面。
“我的耐心用完了。”
王总吓得从桌底窜了起来,一把推在我的后背上。
“你个废物!你哑巴了!”
他指着墙上贴着的发黄菜单,歇斯底里地大吼。
“随便报个特价套餐啊!你快说话啊!”
杀手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金属摩擦的清脆“咔哒”声在死寂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
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我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