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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祖父被人从青崖寨抬了回来。
他被关了一日一夜,衣衫上全是泥,额角还留着一道凝固的血口。
我扑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没有半点回应。
郎中探过鼻息,慢慢摇了摇头。
“老人家路上撞了山石,抬回来时便没气了。”
我跪在担架旁,喉咙像被一团滚烫的棉絮堵住。
明明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裴鹤川站在廊下,脸色也白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柳含烟的婢女却从内院跑来,哭着说柳含烟醒了,要见他。
他的脚停在原地。
片刻后,他只吩咐周七。
“安葬老爷子的银钱从镖局出。”
我低头替祖父合好衣襟,没有看他。
午时,裴鹤川召集镖局上下。
他说柳含烟失去孩子,险些丢了性命,我必须当众给她一个交代。
院子里挤满了人。
我跪在青石地上,面前放着一张认罪书。
“是我嫉恨柳含烟,害她跌下石阶。”
“从今日起,我交出沈家镖局,不再踏进临州。”
话音刚落,一枚铜钱砸在我额角。
紧接着是烂菜叶、泥块和碎瓦。
“蛇蝎心肠!”
“连孩子都害,老天怎么没收了你!”
那些曾叫我少主、求我替他们撑腰的人,此刻站在廊下,没有一个人阻拦。
我交出镖局印信、仓库钥匙和商路账册。
最后,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单子。
柳含烟被人扶出来。
她穿着素白衣裙,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停,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照棠,你看,没了这些东西,谁还会站在你身边?”
我没有抬头。
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
我只带了祖父的牌位、两套换洗衣裳和一只旧药箱。
裴鹤川送我走到长街尽头。
他拿出一袋银子,塞进车窗。
“这里有三百两。”
“足够你在外面买座小宅子,安稳过下半辈子。”
我把银袋放回他手里。
“沈家这些年替你养人、走镖、还债,用的银子不止三百两。”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放下车帘前,他忽然伸手挡住。
指腹擦过我额角的伤口。
他皱起眉,仍像从前那样责备。
“伤口不能沾水,记得换药。”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车轮滚过青石板。
我从包袱里取出那块定亲玉佩,放在车厢角落,没有再带走。
傍晚,裴鹤川回到正堂。
柳含烟正让账房清点我交出的契书。
周七从马车里取回玉佩,送到他面前。
裴鹤川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十五年前,两家定亲时,我怕他反悔,用红绳把两块玉佩缠在一起。
他当时笑我傻,说除非死,否则绝不会解开。
如今红绳已经断了。
柳含烟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回应。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马撞进院门,马背上的镖师浑身是血,滚落在地。
周七认出那是护送我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裴鹤川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盏。
“沈照棠呢?”
镖师撑着地面,吐出一口血。
“黑风岭突发山崩。”
“马车被落石撞断车轴,翻下了断崖。”
裴鹤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她人呢?”
镖师嘴唇发抖,眼泪混着血落下来。
“车夫和两个护卫的**都找到了。”
“少主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摔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