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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外的铜锣响了三声。
围观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裴鹤川站在柳含烟身边。
他明知道纸上写的都是假的,却仍在等我念。
我闭了闭眼。
“沈照棠性情善妒,不肯接受裴鹤川另有所爱。”
“昨日扣船封仓,皆为一己私怨,与沈家镖局无关。”
人群里响起窃笑。
有人扬声问:“那你与裴爷的婚约呢?”
我指甲陷进掌心。
“婚约作废。”
“往后他迎娶何人,都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柳含烟身边的婢女立刻笑着改口,叫了她一声少夫人。
裴鹤川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似乎想看我,我却已转身**。
等我赶回沈宅,院门外堆着几只破旧木箱。
我的衣裳、药瓶和旧书胡乱塞在里面。
守门的伙计拦住我。
“裴爷说了,柳姑娘要在主院养胎,您不能进去惊扰。”
我推开他的手。
“这是沈家。”
伙计没敢再拦。
正堂已经换了陈设。
我与裴鹤川一同挑选的红木屏风不见了,桌上摆着柳含烟喜欢的白瓷花瓶。
她坐在母亲生前常坐的软榻上,腕间的玉镯贴着小腹。
我走到她面前。
“摘下来。”
柳含烟护住手腕。
“鹤川已经送给我了。”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伸出手。
她盯着我身后,忽然轻声道:“照棠,你什么都有,为何连一只镯子也不肯让给我?”
我还没碰到她,她便往后退去。
脚后跟越过石阶边沿。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滚了下去。
鲜血很快从裙下漫出来。
“含烟!”
裴鹤川从院门外冲进来。
他撞开我,跪在地上抱起柳含烟。
柳含烟疼得浑身发抖,还在替我解释。
“不是照棠,是我没有站稳,你不要怪她。”
她越是这样说,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越恨。
一个时辰后,郎中从内室出来。
“孩子没能保住。”
屋里传来柳含烟压抑的哭声。
裴鹤川站在廊下,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我开口:“院里有十几个人,问清楚便知道我没有碰她。”
他转过身,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耳边嗡鸣不止。
我扶住廊柱,嘴里尝到一股血腥味。
“沈照棠,你连一个没出世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
“你是没有推。”
他死死盯着我。
“可若不是你追着她抢镯子,她会摔下去吗?”
我看着这个与我一起长大的男人。
七岁那年,我爬树摔破膝盖,他背着我跑遍半座城找郎中。
十七岁那年,他握着我的手量嫁衣尺寸,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委屈。
现在,他连问一句旁人都不肯。
裴鹤川把一叠契书扔到桌上。
“货仓、驿站、商路和镖局印信,全都交出来。”
“这是你欠含烟和孩子的。”
我没有动。
周七快步进门,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裴鹤川的目光沉下去。
他将一支染血的发簪放到契书上。
那是祖父束发用的旧簪。
“寨里只等到今晚。”
“你若不签,下一次送来的便是老爷子的手指。”
我抓起笔。
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
裴鹤川看着我按下手印,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
我把印信推到他面前。
“放了祖父。”
“再给我一辆马车。”
他抬眼。
我将手上那块定亲玉佩摘下来,放在最后一张契书上。
“天亮以后,我离开临州。”
“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